“我要走了。”
“我知道。”
“那你放开。”
“我没抓着你。”傅妄说这话的时候,手指确实松开了,但只是松开了一瞬间,然后又放上来了。这次不是后腰,是更往下的位置,接近腰窝。他用的力气很轻,但位置选得很准,准到江迟的膝盖软了一下,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半寸。
傅衍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电脑屏幕。
江迟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站了起来。
傅妄的手终于从他腰侧滑落了,手指在离开的瞬间轻轻勾了一下他的T恤下摆,把衣服带起来一点,露出后腰一小片白得发亮的皮肤。傅妄的目光落在那片皮肤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江迟把T恤下摆往下拽了拽,背好书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诊室。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走廊里的空调开得很足,但他的后背是烫的,后腰是烫的,被傅妄摸过捏过勾过的地方全都烫得像被烙铁烫过。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还没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用回头他都知道是谁。那个脚步声他听了一周多,沉稳、有节奏,像是用节拍器量过的——不,用节拍器量过的是简陌,傅妄的脚步声比简陌的更随意一点,但每一步的间距几乎完全相同,像一个被精确校准过的程序。
“你忘东西了。”傅妄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江迟睁开眼,转过身。傅妄站在走廊里,黑色卫衣,两手插兜,表情还是那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他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药盒——江迟的药盒,白色的,分成七格,每天一格,每格里放着当天要吃的药。今天的那一格是空的,因为他在学校已经吃过了。
他把药盒递过来。
江迟接过药盒,手指碰到傅妄的,又飞快地缩回去了。
“谢谢。”他说。
傅妄把手插回兜里,看着他。
走廊里很安静。十二楼的走廊,听不到楼下的车声人声,只有头顶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轻轻地、持续地响着,像某种白噪音。
“你下周还来吗?”傅妄问。
江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来不来不是由他决定的,是傅衍之安排的复诊时间。但他知道傅妄问的不是这个。傅妄问的是——你还会出现吗?在我不经意推开一扇门的时候,你还会站在走廊的另一头吗?
“……应该是。”江迟说。
傅妄“嗯”了一声,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走廊的暖黄色灯光下拉出很长的影子,黑色的卫衣融进了走廊尽头的阴影里。走到诊室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然后推开门,进去了。
电梯来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江迟走进电梯,靠在电梯壁上,手里的药盒被他攥得有点变形。他低头看着这个白色的、普通的、七格分装的药盒,发现其中一格——也就是明天的那一格——里面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药。
是一颗糖。
草莓味的,透明包装纸,在灯光下折射出淡淡的粉色。
江迟把那颗糖拿起来,攥在手心里。糖很硬,硌着掌心的肉,有一点疼,但不是很疼。
是可接受范围内的、有一点疼。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他走出去,穿过大厅,推开玻璃门,三月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潮湿的、属于春天的气息。
他把糖拆开,放进嘴里。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