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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多了（第3页）

他迈开腿，开始跑。

前两百米还行。他控制着速度，不敢太快，怕后面没力气。呼吸保持三步一吸三步一呼，这些是在知乎上看过的跑步技巧，没想到真能用上。

两百米到四百米之间，他的腿开始发酸。校服裤子的面料不够透气，汗粘在腿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他开始大口喘气，三步一吸变成了两步一吸，节奏开始乱。

跑到四百米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眼前发黑，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他的身体在疯狂地对他发出信号：停下，停下，你不是能跑六百米的材料。

但他不能停。全班都看着呢。虽然他一直在缩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四十二个人都在操场上，谁停下来都很明显。

他咬着牙继续跑。

祁宪从后面追上来，跑得也很吃力，但嘴上没闲着：“江迟你还好吗你脸色好白啊你是不是要不行了你要不要停下来走走——”

“你话好多。”简陌的声音从更后面传来，气息很稳。

“我关心同学嘛！”

江迟想说谢谢，但张了张嘴，发现肺部已经没有多余的气来生产这两个字了。他只能摆了摆手，意思是“还行”，但其实一点都不行。

最后两百米。

他的视野开始发花，操场边缘的白线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色，跑道上的红色颗粒变成了模糊的红色。他的脚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抬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完的。

只知道跨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的腿软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差一点就直接跪在地上。

一只手伸过来，扶住了他的胳膊。

力道不大，但很稳。

江迟抬头。

是傅妄。

傅妄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终点线旁边，两手插在裤兜里，表情还是那副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但他的手确实伸过来了，从口袋里抽出来了，稳稳当当地扶住了江迟的胳膊。

“你跑多了。”傅妄说。

“……啊？”

“四百米跑道，一圈是四百米。你跑了六百米，应该是一圈半。但你跑了快两圈。”傅妄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数学事实，“你第一圈跑完没有停，直接跑进了第二圈。你多跑了将近一百米。”

江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跑道，脑子里乱成一锅粥。他确实没有在第一圈结束的时候停下来，因为他根本没注意到那是第一圈的终点——他的视野那时候已经糊了。

所以他跑了将近七百米。

对于一个正常体能的人来说，七百米不算什么。但对于一个体力只有同龄人百分之六十七、并且刚从重度营养不良恢复过来的十七岁少年来说，七百米大概相当于半程马拉松。

“我——”江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的铁锈味更重了，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傅妄的手还扶着他的胳膊。

没有松开。

祁宪也跑完了，直接瘫倒在草地上，四肢张开呈“大”字形，像一只被晒干的章鱼。简陌站在他旁边，低头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简陌我腿断了。”

“你腿没断。”

“我感觉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