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感觉不准。”
“简陌你好冷漠我好难过。”
简陌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祁宪从地上拉了起来。动作不太温柔,但很有效。
林雪棠从操场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瓶水,先递了一瓶给祁宪,又递了一瓶给简陌,然后走到江迟面前。
“喝点水。”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的风。
江迟接过水瓶,拧了两下没拧开。不是因为水瓶难拧,是他的手在发抖,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水瓶被抽走了。
傅妄拿过水瓶,单手拧开,又递回来。
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很多次一样自然。
江迟接过水瓶,喝了两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把他身体里的燥热带走了一部分。他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视野里的模糊也渐渐清晰了。
他直起身,发现傅妄已经退开了两步,重新把手插回了裤兜里,目光看向远处,好像在盯操场上踢足球的那群初中生。
那群初中生正在抢球,其中一个一脚踢飞了,球滚出了场外。
傅妄的眼珠都没动一下。
江迟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瓶盖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个小太阳的图案。他忽然觉得这个瓶盖有点好笑,就那种——一个硬邦邦的、什么都不在乎的人,拧开了这样一个带着小太阳图案的瓶盖。
当然,这只是一个水瓶而已。任何一个超市都能买到。
他把瓶盖又拧紧了,怕洒了。
体育课的下半节,老吴终于良心发现,让大家自由活动。祁宪立刻拉着简陌去踢球,简陌说“不去”,祁宪说“你陪我去嘛”,简陌说“不去”,祁宪说“你陪我去我就请你吃一周的零食”,简陌沉默了两秒,说“两周”,祁宪说“成交”。
两个人走了。
林雪棠和宋知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林雪棠在看手机,宋知雪在看林雪棠看手机。
江迟坐在足球门框边上,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腿上。三月的太阳不算毒,但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校服T恤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把衣领往外扯了扯,想让风灌进去。
傅妄坐在另一边的门框下,面前摊着一张化学卷子。他居然把卷子带到操场上来了,垫在膝盖上写,笔尖在纸面上匀速移动,仿佛周围的喧闹声跟他不在同一个次元。
江迟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
他想起刚才傅妄扶住他胳膊的那只手。力道不大,但很稳。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什么的态度,就是很自然的、觉得“你需要被扶一下”所以“我扶了”的态度。
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多余的关心,没有任何让他感到负担的东西。
就像早上递过来的那支笔。
就像刚才拧开的那个水瓶。
江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看着操场上跑来跑去的人。祁宪在追球,跑得跌跌撞撞的,简陌在后面跟着,速度不快但总能出现在球该出现的地方。
风吹过来,带着操场边香樟树的气味。
他忽然觉得,这个学校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
虽然体育课还是很可怕。
非常可怕。
下次能不能请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