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剩一千一,你陪我一起跑呗。”
“谁要陪你跑。”
“你跑那么快,你跑完再跑回来陪我嘛。”
简陌沉默了两秒。
“……我考虑一下。”
江迟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班的人好像都不太会拒绝祁宪。不是不想拒绝,是每次祁宪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人的时候,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就变成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低下头,看着塑胶跑道上红色的颗粒。阳光把颗粒照得发亮,像是碎掉的红宝石。
“第十题。”老吴说,“地理。请问——算了,不地理了,换一个,心理健康。什么是‘幽闭恐惧症’?”
江迟的手指猛地蜷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加速了。不是那种运动后的加速,是那种被突然扔进冷水的加速,血管收缩,四肢发凉,耳膜砰砰地响。
他抬起头看向老吴。
老吴的表情很正常,就是那种随堂提问的随意,可能只是恰好看到了纸条上的这道题,恰好觉得这道题很简单,恰好——
“对密闭空间或狭小空间产生非理性的、强烈的恐惧。”一道声音从第一排传来。
傅妄。
他举着手,但与其说是“举手”,不如说是“把手指从口袋里伸出来了”,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声音不大,语速不快,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像在念一段跟自己毫无关系的课文。
说完之后他就把手收回去了,甚至连看都没看老吴一眼,目光平平地落在前方,像一潭死水。
老吴点了点头:“正确。傅妄,少跑一百米。”
操场上有人小声嘀咕:“傅妄连心理学的题都会做?”
“他有什么不会做的?”
“社交。”
“哈哈哈哈。”
傅妄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他站在那里,脊背挺直,像一棵移栽到操场上的树,跟周围的一切格格不入,但又不打算挪窝。
江迟的手指还在蜷着。
他盯着傅妄的后脑勺看了两秒。傅妄的头发是黑色的,发质偏硬,后脑勺的弧度很好看,像一枚被精心打磨过的鹅卵石。
江迟不知道傅妄为什么恰好知道那道题的答案。也许只是书看得多,也许竞赛生需要学心理学,也许没有也许。
他把目光收回来,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松开了蜷着的手指。
体育课结束后,大部分人已经被“减跑”减到了还算人道的距离。林雪棠和傅妄都不用跑了,简陌剩下两百米,宋知雪剩下三百米,江迟剩下五百米——他最后又抢答对了一道物理题,关于自由落体运动的。
祁宪剩下九百米。
“为什么!!!”他对着老吴的背影喊,“我明明答对了一道!!!”
“你答错了四道。”老吴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看起来很嚣张。
简陌已经开始跑了。他跑得不快,但节奏很稳,每一步落地都很轻,像猫科动物一样优雅。祁宪在旁边跟着跑,姿势跟简陌形成鲜明对比——简陌像猎豹,祁宪像一只刚学会跑步的泰迪,四肢各跑各的,谁都管不住谁。
江迟站在起跑线前,深吸了一口气。
六百米。
他告诉自己,六百米而已。操场上四百米一圈,他只需要跑一圈半。一圈半,大概三分钟。三分钟后他就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