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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刺杀(第5页)

赵云骧看着他。晨光从凉棚的东侧照进来,把他脸上的棱角照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颧骨的高度,下颌的线条。

“你不是‘只是一个商人’。你断了他在河西最大的一棵摇钱树。联商商队走通骆驼城的消息一旦传开,河西商路上所有的汉商都会效仿。呼衍屠的税卡就成了摆设。”他顿了一下,“他怕的不是你。是你做的事。”

凉棚外,校场上的喊杀声一浪高过一浪。骑兵冲锋的马蹄声从西侧移到北侧,步卒的呼喝从东侧移到中央。阳光照在黄土上,明晃晃地刺眼。沈墨的视线落在赵云骧左臂的袖子上——袖口束紧的地方,有一小片深色的血迹从布料内侧洇出来,颜色比周围的灰色深了一个色号。伤口在渗血。大概是刚才和什长说话时左臂用力了。

“昨晚,你说你每晚都来。”

赵云骧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校场上操练的士兵身上,侧脸在阳光里像一块被风沙打磨过的岩石。晨光把他眉心那道旧疤照得几乎透明,颧骨上的擦伤已经结了薄薄一层痂,暗红色的。

“从我说‘怕’那天起。”

赵云骧依然没有接话。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左手端杯的姿势还是那样——先把手掌平放在杯身上,再慢慢收拢手指。

“为什么?”

赵云骧沉默了很久。久到校场上的操练换了一轮,骑兵从西侧驰到东侧,马蹄声从近到远又从远到近。步卒的呼喝声停了,换成弓弩手的校射,弩机扣动的声音短促而密集。他手里的水杯被阳光照得发亮,水面在他指间微微晃动。

“我跟你说过。”他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拍,“你怕,商队的人更怕。他们怕,还愿意跟你走。你就不该让他们白白怕。”

“所以你就每晚守在我门外?”

赵云骧转过头,看着他。

晨光从侧面照着他的脸。他眉心那道旧疤被光照得几乎透明,像一道被遗忘在地图上的、极细的河流。颧骨上那道新结的痂在光里是暗红色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在阳光里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我不是在守商队的首领。”

他顿了一下。

“我是在守你。”

说完,他站起来。左臂的动作还是小心翼翼的——先把身体重心移到右侧,用右手撑了一下案面,再站起来。他走到凉棚边,停了一步。

“陆长史在外面等你。昨晚的事传到了廷尉府,他一早就来了。”

他走了。背影走进校场的尘土和阳光里。阳光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贴在他的脚后跟上。深灰色的武服背面,左袖口那片洇出来的血迹在阳光里格外清晰。

沈墨坐在凉棚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校场东侧的马厩方向。晨光从凉棚边缘漏进来,在他脚边画了一道明暗交界线。他看着那道线。

陆衍从凉棚的另一侧走进来。

他穿着官服,青色,铜印黄绶,腰佩战剑。官服的领口整整齐齐,革带的铜扣扣在正中间,剑柄的角度一丝不苟。但他的脸色出卖了他——不是苍白,是睡眠不足的那种灰白。眼下的青影比赵云骧还重,从内眼角一直蔓延到颧骨上方。眼白上也有血丝,但他比赵云骧多了一样东西——嘴唇上有一道自己咬出来的口子,血已经干了,暗红色的。

他在沈墨对面坐下。没有寒暄,没有问“你还好吗”。他先上下打量了沈墨一遍——脸,脖子,肩膀,手臂,手。目光移动的速度极快,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一个在案发现场勘查的廷尉府吏员。目光扫过沈墨袖口上已经干涸发黑的血点时,停了一瞬。

“伤到没有?”

“没有。”

陆衍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攥成了拳,指节发白,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凸起来。他没有看沈墨,看着案面上那只赵云骧留下的水杯。杯底沉着几片甘草,被水泡得舒展了,叶片的边缘在水里轻轻晃动。

“昨晚廷尉府收到北军的通报,墨斋遇刺。我……”他没有说下去。手指攥得更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沈墨看着他。

“我昨夜不在长安。”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语速比平时慢,像每个字都要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张廷尉派我去茂陵查一桩旧案,今早才回来。回来的路上,听说了。”

“如果我在长安——”

“你在长安,又能怎样?”

陆衍被这句话击中了。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指甲一定已经掐破了掌心的皮。他没有看沈墨,看着案面上那只水杯。水面在他视线里晃动,甘草叶子也跟着晃动。

沈墨意识到了自己话里的残忍。但他没有收回。不是因为他想说残忍的话,是因为陆衍需要的不是安慰。陆衍是廷尉府的左监,他的职业就是从假话里分辨出真话。安慰对他没用。

“陆衍。赵云骧能做的那些事——飞刀、碎喉、五息放倒三个人——你做不到。我也做不到。”

陆衍没有说话。他的手指还攥着拳,但不再收紧了。指甲还陷在掌心里,但没有继续往下掐。

“但你做的事,赵云骧也做不到。”

陆衍抬起头。

“呼衍屠派人刺杀我,不是因为我得罪了他。是因为联商商队走通了骆驼城。联商商队走通骆驼城,是因为有你画的那张情报图。”他顿了一下,“没有你的图,我根本不知道呼衍屠的税卡在哪里,不知道从哪里绕,不知道空商队能藏兵。昨晚赵云骧救了我的命。但你画的图,救了整支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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