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立刻有人低声解释:
“老夫人身子不適,今日便不出来了。”
那声音刚落,席间便有极轻的一声嘆息:
“新妇头一回进门,连高堂都空著,这面子可就薄了。”
顾清漪只觉得耳边嗡地一响。
先前那些空席与侷促,终究还只是给外人看得难看。
可高堂空著,却是当著满堂宾客,將这场婚仪最后一点体面都撕开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偏过一点目光。
方承砚站在她身侧,背脊仍旧挺得笔直,可那一瞬,他下頜分明绷紧了些,眸色也沉了下去。
他显然也没想到,周氏今日竟会连面都不露。
顾清漪看得清楚,心里却没有半分鬆动。
因为她也看得清楚——他此刻难堪,是因自己也被当眾下了脸面,而不是因为她这个新妇受了轻慢。
下一瞬,方承砚已將那一点异样尽数压了下去。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每一步都走得规规矩矩,每一道礼数都一丝不差。喜婆在旁边扬声圆场,唱词比先前还要高上几分,像是只要声音够亮,便能將这一点难堪硬生生盖过去。
那盖头垂在眼前,像是一层遮羞布,將外头所有难堪都隔出一层,却又偏偏隔不住那些声音一丝一缕钻进耳里。
礼成之后,席间有人举杯恭贺,满堂看著依旧是热闹的。
可那热闹落在她耳里,却只剩下一片浮响。
她站在那里,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
这地方根本托不住她这一身凤冠嫁衣。
喜宴一直拖到傍晚才散。
方承砚挟著一身酒气回了房。
喜烛高烧,满室都是红。
他抬手挑起喜帕。
珠帘微晃,烛光一下映上顾清漪的脸。
她妆容未乱,凤冠未卸,仍旧坐得端端正正。可那双眼睛却冷得厉害,连最后一点新妇该有的柔色都没有。
方承砚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