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快到了,请新娘上轿——”
顾夫人替她將盖头放下,声音已恢復平稳:
“去吧。”
轿子抬出相府时,街上鼓乐又热闹了起来。
顾清漪坐在轿中,轿帘轻晃,隱约看见外头人影来回,耳边忽然听见有人压低声音道:
“国公府的人没来?”
“谢家那边也没见著。”
“里头不是空著两桌么?席面都摆好了,却没人坐,怪扎眼的。”
后头那句压得更低,偏偏笑意却掩不住:
“这喜事办得,可不怎么好看。”
顾清漪手指猛地一收。
空了两桌?
她心口倏地沉了下去。
婚事虽定得仓促,又临时挪回了方家,可她从未想过,场面竟会难看到这个地步。
方承砚这样的人,最重体面。她原以为,便是做给外人看,他也会將今日撑得妥妥帖帖。
下轿时,她仍旧是稳稳噹噹的,凤冠珠帘一步不乱,连裙摆都提得恰到好处。外人瞧著,只会觉得相府嫡女气度端正,不愧高门教养。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盖头之下,她牙关已经咬紧了。
喜堂里红绸掛得虽多,却盖不住方府本就不算宽敞的侷促。她刚被人扶进门,目光一掠,便看见左侧靠前那两桌酒席,杯盏齐全,碗筷也早已摆好,却偏偏空著,无人入座。
那两桌空席就摆在那里,不声不响,却比旁人的议论还要扎眼。
她目光再往旁边一扫,连前头几张席面的酒器都不是成套的,摆盘也透著仓促,显然是临时拼凑出来的。红绸掛得再多,也遮不住那股撑场面的勉强。
可席间那些低低的议论声,却不是她不想听,便能听不见的。
“席都摆出来了,人却没来,这才最伤脸面。”
“原还当相府这门亲,多少能把场面撑起来。”
“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
顾清漪听得胸口发堵,袖中的手一点点攥紧。
喜婆高声唱礼时,顾清漪隨眾人往堂上望去,脚下却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高堂的位置,竟是空的。
她最初还以为自己看岔了,待目光再定过去,那位置却仍旧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