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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因为劳累了一天，全英直睡到日上阳台才起床。他草草吃了早饭，就去见伟忠师父。因为村干部下午要来关心英歌队，师父让他他组织下李逵等八位主要角色参加座谈。

师父住在村中老屋。

大闹热后的节日气氛还没消散，时不时还有鞭炮声响起。外地游客还没走。

全英往村里走。旧大队址旁，几位年长的叔伯兄辈男人，站在路边，边抽着烟边谈论今年的关帝巡游，他们曾经是新和英歌队的队员，敲英歌到三十岁以上就退出英歌队，但对于英歌一直是热情不减。见全英来了，他们主动打着招呼，“英歌。”

全英赶忙施礼，叫他们“长宏叔，振中叔，潮发兄。你们是长辈，叫我英歌弟就行。在长辈们面前，我永远是弟字辈。”他说的是真的。小时候学英歌，人叫他英歌弟，后来长大长高，是大人了，叫弟不太合适，比他小的人叫他英哥，英哥叫得顺了，年龄比他大的也叫他英哥。哥歌同音，叫他英歌，含有承认他代表着英歌之意，因为他是英歌头槌。

叫长宏的叔叔，做着关胜的动作，说，“你那关胜摇身甩头的动作，象狮子热身，做的到位。”“都是跟先辈们学的。”陈全英谦虚地说，“我小时候学英歌，很羡慕长宏叔叔跳关胜，一直模仿着你的动作。”说得长宏叔开心极了。

振中叔曾经是头槌，他说，“猛虎下山你起跳那么高，真威武，我们那时没踢这么高。”“英歌来自武术，只练英歌不习武是不对的。没有武术，英歌就没有灵魂。我每天都要练拳，经常要扎沙袋练起跳，”他英歌槌从不离身，没事就揣摩着英歌的动作，有时跳几下。

“你说的对。这样练才有英歌的气势。”长宏叔叔说。

潮发兄感叹道，“确实是一代胜一代。你为关爷争光，为新和争光。我们感谢你。”

全英作揖行礼，“谢谢潮发兄！深谢叔伯的厚爱！”

“叔兄你们现在还练英歌吗？”长宏说，“没了那兴致了。生活多琐事，没组织没场地没环境，练不去了。”“有空请你们多来传承基地，大家欢迎你们。”三位英歌前辈赞许地说好，看着他朝伟忠教练家走去。

教练在村中心老街开着一家英歌全品店，这里原来是公家的一处废弃的仓库，伟忠租下来后自行装修，开店卖鞋帽服装锣鼓木槌等。他还有自己的小工厂，专门生产鞋帽袍绣英歌槌。这真是一举多得的生意，既做了生意，又让村里那些没文化的妇女能找到事做赚点小钱。这都是师娘成敏的主意。这个钟点店里进进出出的人很多，人声吵杂，有买货的，有取快递的，有工厂送货来的。

“师父好！师娘好！”师娘停下手中的活，“全英你来了，请坐！”

伟忠嘴上咬着一根香烟，一边说话一边抽烟，一边还在数着英歌头饰，准备装箱发货。全英看着笑了。同时做着三件事，互不相扰还轻松自如，抽烟到了这种境界，真是一种享受。“全英你帮我照顾一下网店。”全英点了一下电脑，原来是电影公司来师父的网店购买三百双草鞋，全英点开页面，回应下单即发货，屏幕那一头很快就下了两千元的单。几个妇女把两大袋草鞋带进来。网上有人买草鞋，成敏就下放给村里的家庭妇女，让她们编草鞋以供网上之需。全英在网上当了一回客服。“我一来，生意就来了。”成敏说，“全英，你也可以开店。”“我不太在行，没有商业头脑，先做这英歌了。”她不认同，“你如果做店了，你的那千千万万的粉丝就会来你的店下单，你不赚都不行。”“还是师娘有眼光，我真还想过这个事。”“想要经营的话，师父师娘帮你。网上开店赚到了，还能让乡里人有事做，这也是功德一件。”

师娘李成敏，是潮州府城人，皮肤白得亮丽，人到中年仍保持保着匀称的身材优雅的举止，是村民心目中的女神。她娘家住潮州古城太平路北段，现在有个响亮的名字叫牌坊街，那儿离华人首富李嘉诚的老宅很近。当年伟忠作为新和英歌头槌，率队到潮州古城表演。成敏第一次看英歌舞，心灵受了极大的震动，想人怎么能创编出这么好看的动作，人怎么能把英歌舞跳得那么好看，她追着伟忠到离城六十公里的新和村。几十年间，相夫教子，家道中兴。夫妻俩育有两个儿子，儿子大学毕业后都在省城工作。在陈厝六乡，她是贤妻良母的榜样。新和人喜欢听她说纯正的潮州话，就是轻柔清纯，口形小，舌尖音多于舌根少，听起来非常悦耳。她有经济头脑，有远见。其实英歌的发展有她的一半的功劳。“英歌舞，是最后能扣动人类心弦的舞蹈。北方腰鼓，南方大锣鼓，都没有英歌的魅力。我就是被英歌吸引来到新和村的。”这话说起来让英歌人激情昂扬。她认为时候一到英歌必兴，所以很早就让伟忠教练打破英歌传内不传外传媳不传女的传统，在村里大规模招生教学，多年努力硕果累累，现在组建的这支强劲的英歌队，成了英歌界的翘楚。在附近村镇，伟忠家最早做起了英歌用品生意。

“我刚才在路上遇到长宏叔，他们三个人在路边闲聊。感觉再过几年我老了也跟他们一样，我们的队员退了也是那样，有点伤感。”

成敏说，“你们能不能把他们组织起来？让他们也有事做，发挥自己的长处。”

“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点？”这倒是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他们发挥特长，又可壮大英歌的组织影响，让村民多些收益。

“你年青，想的是时下该怎么做。我们老了，经常想的是废物利用。”说着她自己都笑了。“我说的是他们是宝，组织起来就是村里的宝贝，不用的话就自然消退了。”

“传统的做法不妥，一到三十就退出，浪费了队员近半生的时间和精力。”全英说，“年青有年青的优势，年长有年长者的优势。年龄大的人跳英歌，身形伟岸，势大力沉，不是少年英歌可比的。我想应该解决英歌队员学了英歌终生有用，而不是半道歇业的问题。”

伟忠说，“你和你师娘说的都有道理。到时开会你把这个事提出来。村干部下午要到英歌训练基地慰问，你通知一下李逵他们。”

师父常会忘记英歌队员的名字，只记得他们扮演的角色，只有全英才知道，李逵就是海明，秦明就是达胜，三娘就是羽珊，林冲就是崇武，武松就是俊强，鲁智深就是尚思，杨志就是荣成，花荣就是步升。

海明在英歌训练基地祠堂附近开一家饮食店。六乡人都认识他，都知道他演李逵。他出门粘着黑旋风式的胡子，穿着黑衣服，袒露大肚子，腰插两把板斧，开口就是鸟鸟鸟。这两把板斧真是假，众说不同。有一天，人贩子来村里偷小孩，被李逵撞见，飞出一斧，硬生生把人贩子的脚给砍下来，乡人这才知道李逵腰间两把板斧的威力。附近村民都知道他是饮食店老板，经常来他的餐饮店吃饭，他的生意出奇的好，明眼人看出他是用李逵的形象招揽顾客。有食客试探着问，“李大哥，板斧是真家伙吗？”“想知道吗？把头伸出来试一下就行了。”问者吓得身子打颤，连连摆手后退。

全英来时店里食客还不多，有几个人看手机吃饭。李逵在掌勺，他的妻子负责送粿条汤，间中还不忘教儿子背诵儿歌。小孩四岁，一边玩着积木，一边听妈妈指挥，背诵潮汕儿歌。“天顶一只鹅，阿弟有亩阿兄无，阿弟生仔叫大伯，阿兄听着唔奈何，包裹背了去暹罗，暹罗好水迢迢，风雨难调，父母心枭。”“月亮月光光，秀才郎，骑白马，过音堂。音堂音堂音，观音来载金，载无金，爱食好茶哩来盏。东陇东陇山，东陇姿娘会打扮，打扮尿壶去做官。去时草鞋共雨伞，来时白马挂荫麻。阔阔门楼骑旗杆。”全英听得呆了。没想到海明的妻子这么会教儿子。孩子停下来，李逵妻子就起个线头，让他背下去。“天顶。。。。。。”“天顶一粒星，地下开书斋。。。。。。”“正月。。。。。。”“正月花开剪春罗，四娘爱嫁物也无。。。。。。”

全英总觉得自己当年读书成绩不好，原因在于记忆力不行。很多知识总是记不住，科目一多就顾此失彼。而记忆力不好的原因，又在于没有进记忆方面的训练，不懂得记忆的的方法。将来自己如果有儿子的话，一定要象海明妻子一样教儿子学唱潮汕儿歌。这是培养记忆力的妙法，比背诵唐诗要好，因为这些儿歌背诵起来琅琅上口，有音乐性，有形象性，学会了就再也不会遗忘。

几个兄弟已经聚在这里。中午干脆就在这里吃饭。尚思开玩笑说，“兄弟来这里吃饭，李逵收钱，不仗义。”“鸟。除了教练，其他兄弟吃饭必须给钱。买卖算分，相请无论。扫码去。”

步升问，“逵兄，别的饭店现在很难经营，你为什么生意还是这么好？”

海明见有人称赞他，很高兴。“首先做人要有趣。开门迎客，要让大家在这里吃得开心。不管心情好不好，来了就好。一本正经板着面孔做不了生意。不管什么身份，食客一来，客官、官人、大官人，尽管叫，谁都爱听。记住他们爱吃什么，了解他们的个性心理，做事得用心，你交了心，别人也愿意拿钱让你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