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进地下车库时,已经快十点。
江见微解开安全带,坐在副驾驶没动,低头看了眼包里那本红得有些扎眼的结婚证,依旧觉得今晚像做了一场过分清醒的梦。
两个小时之前,她还在会所包厢里被一个陌生男人劝着“学会收一收”;两个小时之后,她已经和沈砚辞成了合法夫妻。
这发展荒唐得像某种情绪上头的意外。
偏偏她知道,不是。
她今晚的每一步,都是清醒的。
也正因为太清醒,才更让人心里发空。
车熄了火,车厢里一下安静下来。地下车库的灯光透过前挡玻璃压进来,白得有些冷,衬得沈砚辞侧脸越发疏淡。
“到了。”他说。
江见微回神,抬头看向窗外。
眼前是一栋位于市中心核心地段的大平层公寓,车库层高开阔,灯光整洁得近乎没有温度。她并不意外,以沈砚辞的风格,住处大概也和他本人一样,讲究、克制、没什么烟火气。
她拎起包下车,高跟鞋落在地面上,声音清脆。
沈砚辞绕到后备厢,取出助理刚刚让人送来的两只行李箱,一只黑色,一只米白。黑色的是他的,米白的是她方才让人从自己公寓送来的简单行李,只够撑几天。
江见微看了一眼:“你效率倒快。”
“既然结了婚,形式上总要像一点。”沈砚辞推着箱子往电梯口走,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至少不能让人觉得,我们第一天就分居。”
江见微跟上去,忍不住轻嗤:“沈总做戏一向周全。”
“过奖。”他按开专属电梯,“毕竟配偶栏写的是你,我总要负责一点。”
电梯门缓缓合上。
密闭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镜面电梯把彼此的身影映得分外清楚。江见微站在他身侧半步远,鼻尖隐约闻到他身上极淡的木质香气,冷而干净,不浓,却存在感很强。
她忽然想起民政局门口他那句“沈太太”,心口又莫名轻轻一撞。
真是见鬼。
不过一个称呼而已。
她偏开视线,盯着不断上升的楼层数字,强行把那点不合时宜的异样压下去。
顶层到了。
电梯门打开,入户门无声滑开,室内灯光次第亮起。映入眼帘的是一整面落地窗和开阔得近乎空旷的客厅,灰白黑三色铺开,线条利落,家具陈设极简到没什么多余装饰,远远望去,像一间被精确计算过比例的样板房。
江见微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沈砚辞回头看她:“怎么?”
“没什么。”她扫了一圈,语气凉凉,“就是忽然觉得,这地方很适合你。”
“哪里适合?”
“冷,安静,没人气。”她踩着高跟鞋走进去,指尖随手掠过玄关柜面,连灰都没有,“像你会住的地方。”
身后传来一声很淡的笑。
“你来了以后,噪音倒是有了。”
江见微回头,正撞上他似笑非笑的目光。
她眯了眯眼:“沈砚辞,你结婚第一天就开始嫌弃我,是不是不太合适?”
“不是嫌弃。”男人把她的行李箱推进来,顺手关上门,“是提醒你,现在后悔已经晚了。”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
那声音不重,却让江见微心口无端一紧。
她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夜开始,她真的要和这个男人同住了。
客厅很大,灯光是偏暖的,却被四周冷色调的设计压得没多少温度。茶几上放着刚送到的矿泉水和文件袋,显然是沈砚辞助理提前准备好的。
“先坐。”他说,“把协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