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见微接到母亲电话的时候,正在后台卸耳返。
发布会刚结束,场馆里还残留着灯光烘出来的热度。工作人员抱着物料来回穿梭,媒体区那边有人追着宣传总监问后续采访安排,嘈杂得让人头疼。她站在化妆镜前,低头拆耳后固定贴,手机在掌心里震了第三次。
屏幕上跳着两个字。
妈。
她盯了两秒,还是接了。
“结束了没有?”电话那头一如既往,没有寒暄。
“刚结束。”
“那正好。”女人语气平稳,像是在通知她一件既定事实,“晚上七点,云栖会所,三楼临水包厢。人我已经替你约好了,你过去见一面。”
江见微把摘下来的工牌随手放在台面上,神情没什么变化:“我没答应。”
“你答不答应,不影响你去。”母亲声音微沉,“见微,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你三十岁不到,不是十八岁,别再拿忙工作当挡箭牌。对方家里条件合适,背景干净,父亲那边的人脉也能帮上忙,你去见一面,对大家都好。”
江见微笑了一下,笑意却不达眼底。
“对大家都好?”她语气很轻,“还是对你们好?”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随即冷下来:“你爸留下的窟窿,难道不是一家人的事?你如今翅膀硬了,倒学会分你我了。”
后台有人匆匆经过,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角,矿泉水瓶滚出半圈。江见微伸手按住,指尖收紧,声音却还是平的。
“我会处理公司的资金问题。”
“你处理?”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江见微,你别把自己看得太厉害。你手里那些项目做得再漂亮,影视圈终究是靠资本说话。这个时候,你最该做的,是选一条最省力的路。”
省力的路。
江见微闭了闭眼,忽然觉得后台的冷气都吹得发闷。
她从二十四岁进这一行,到现在做成业内最年轻的内容总监和王牌制片人,靠的从来不是“省力”两个字。熬大夜、改方案、满世界见投资人,被人轻视过,也被人拿年龄和性别说过闲话。她一步一步站到今天,结果到了家里,还是一句——女人总要找条省力的路。
“我不去。”她说。
“你必须去。”母亲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像是又拿出了最擅长的那套,“见微,妈不是逼你。只是你现在也该明白,婚姻有时候不只是婚姻。你总要找个能和你并肩的人,与其以后被动,不如趁现在自己选。”
江见微沉默了两秒,忽然问:“我要是不去呢?”
“那我明天就亲自去你公司。”电话那边淡淡道,“你不是最在意体面吗?那就别逼我把事情做难看。”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
后台重新安静下来。
镜子里的人妆还没卸干净,眉眼冷清,红唇利落,像一柄收在鞘里的薄刃。她看着自己片刻,忽然觉得有点累。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总结消息,她回了两个字“辛苦”,随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七点差五分,江见微走进云栖会所。
她穿着发布会结束后来不及换下的白色衬衫和烟灰色长裙,外面罩了件深色大衣,头发低低挽着,整个人清冷又利落。服务生引她上三楼,推开临水包厢门时,里面的人已经到了。
男人三十出头,西装腕表,桌边放着一把车钥匙,见她进来,目光先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才慢悠悠站起身。
“江小姐?”
“是我。”她入座,语气客气得恰到好处,“久等了。”
对方笑了笑,替她倒了茶,动作倒是周到,只是那份打量并没有收回去。
“早就听说江小姐漂亮,今天见了,果然比照片里更出众。”他说,“就是气场太强了点,难怪一直没人敢追。”
江见微端起茶,没接这话,只淡淡问:“听说周先生是做地产的?”
“现在家里生意做得杂一点,地产、酒店、文旅都沾。”周叙靠在椅背上,神情里带着种不加掩饰的自得,“不过说到底,女人嫁人也不太需要懂这些。以后真结了婚,你安心做周太太就行,别像现在这样还总在外面拼。”
江见微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