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朱棣要的“同心”,根本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他要的,是完完全全的掌控,从身到心,从一言一行到所思所想,都要与他“一体”。
那她呢?她又该如何自处?
姚广孝说,要找到她的“心”。
可她的心,到底在哪里?
是那个想回家的李晓棠?还是那个背负着林晚棠身份、在深宫挣扎求存的女子?
她不知道。
“姑娘。”
徐姑姑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不大,却清晰。
晚棠悚然一惊,回过神,才发现不知何时,诵经已经停了。小和尚们鱼贯而出,姚广孝也站了起来,正垂目合掌,对她微微颔首。
“陛下唤您呢。”徐姑姑走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看不出情绪的笑,“晌午了,寺里备了素斋,陛下说,请姑娘一同用膳。”
晚棠的心,又提了起来。
她匆匆对姚广孝行了个礼,跟着徐姑姑出了大殿。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心里乱糟糟的。
朱棣肯定知道她和姚广孝单独说话了。
他会问什么?会试探什么?会发怒么?
她惴惴不安地跟着徐姑姑,穿过回廊,来到一间僻静的禅房前。徐姑姑推开门,侧身让她进去,自己却留在了门外。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了。
禅房里,只有朱棣一人。
他换了一身常服,鸦青色的直身,没有绣龙,只在襟口袖边滚了银线,比平日的龙袍少了几分威重,多了几分清雅。他坐在临窗的榻上,面前是一张矮几,几上摆着几样素菜,热气袅袅。
没有侍膳的宫人,没有试毒的内侍。
只有他,和她。
晚棠的心跳,没来由地漏了一拍。她低下头,上前两步,正要屈膝行礼——
“不必了。”
朱棣的声音响起,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她抬眼,看见他已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扶住了她的手臂。那手掌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过来坐。”他说,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到矮几旁,让她在蒲团上坐下。
晚棠浑身僵硬,由着他摆布。
朱棣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
“尝尝这个,”他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樱桃肉。寺里的招牌,用山药、豆腐仿的,形似味也近。朕第一次随父皇来鸡鸣寺,就爱吃这个。”
晚棠怔怔地看着碟子里那块红亮晶莹的“樱桃肉”,又抬眼,看向朱棣。
他脸上没有怒意,没有探究,没有她预想中的一切情绪。他只是很平静地,甚至……眉眼间带着一丝很淡的、近乎松弛的笑意,在给她布菜,在跟她说话。
像寻常人家的……夫君,在照顾自家娘子。
这个念头冒出来,晚棠自己都吓了一跳,耳根有些发烫。
“发什么愣?”朱棣看她不动,又夹了一箸清炒时蔬给她,“趁热吃。出了宫,没那么多规矩。”
晚棠垂下眼,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