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确实很好。豆腐嫩滑,酱汁酸甜,山药绵软,几乎以假乱真。
朱棣似乎胃口不错,一边吃,一边说起些旧事。说他小时候随朱元璋来鸡鸣寺,如何调皮被罚;说姚广孝当年如何“怂恿”他靖难,说得神神叨叨……
他的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点调侃。晚棠默默听着,心里的戒备,一点点,在这样家常的、近乎温和的氛围里,悄无声息地松动了。
她偷偷抬眼看他。
他眉宇间那股常年萦绕的、刀锋般的戾气,似乎真的淡了些。是因为离开了紫禁城那座巨大的牢笼么?还是因为……方才求解梦时,流露出的那一点疲惫,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像一座遥不可及、冰冷坚硬的山?
她又想起姚广孝的话。
“陛下戾气深重……你魂魄中的那点‘异数’,是这世间唯一能牵绊他、软化他杀心的‘缘法’。”
真的……有可能么?
她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坐在这里,听他说话,吃他夹的菜。
可他的神色,看起来确实……放松了许多。
晚棠的心,乱糟糟的。像被猫抓过的线团,理不出头绪。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公筷,也夹了一块素烧鹅,放进朱棣碟子里。
“陛下也吃。”她小声说。
说完,自己先愣住了。她在干什么?
朱棣也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看向她。那双总是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了一丝细缝,底下有微光,一闪而过。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带着讥诮的、冰冷的笑,而是很淡的、真正的笑意,从眼底漾开,染上了唇角。
“好。”他说,夹起那块素烧鹅,送进嘴里,慢慢嚼着。
禅房里很静,只有偶尔碗筷轻碰的声响,和窗外隐隐的、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矮几上,落在菜肴上,落在两人之间。
暖融融的。
晚棠低下头,小口吃着碗里的饭菜,心里那团乱麻,似乎也被这阳光,晒得松软了些。
似乎……
就这样,也不错。
她默默地想。
至少此刻,阳光很好,饭菜很香,对面的男人,没有杀人,没有发怒,甚至……在笑。
哪怕只是片刻的假象。
哪怕只是暴风雨前,短暂的宁静。
她也想……偷偷地,贪恋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