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呼地响,把纸灰卷起来,又轻轻放下,替奶奶应了声。
江绛望着纸院里的草坪,想起了那只只在照片里见过的小狗。
照片泛黄,是爸爸小时候抱着它拍的。小狗不大,白白的,毛卷卷的,像一团烫过的棉花糖,和那些凶巴巴的大黑狗不一样。
它走了以后,奶奶的院子里再没养过别的动物。
她猜,那片草坪被奶奶收到后,一定会变得很大很大,大到,足够一只小狗撒欢儿地跑——那只,她素未谋面却莫名觉得不会咬人的狗。
她低下头,抠了抠手心的灰渍:“……有点想见你。”
才刚说完,火苗猛地蹿高了,周围许多影子亮了。
江绛的脸被火光映得发烫,恍如奶奶从前帮她洗脸擦汗,不知不觉往前迈了一步,险些踏进那座纸扎的花园,被人一把拉了回来。
她还悄悄塞了几只自己捏的纸饺子,模样不太好看,好在没人留意。
火烧了很久,很久。
久到像要把时间烧掉了。
黑夜燃尽,一地冷灰,那个无声的世界就此焚毁。
爷爷哑着嗓子在喊什么,江绛竖起耳朵使劲去听,那些音节像地上被风烧碎的纸灰,没飘到耳朵就散了。她又张嘴,喉咙被烟封住了。
周围人影晃动,模糊成团,不知谁的手搭上她的肩,引着她回到老宅。
世界静得瘆人。
可她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没有力气害怕。
脑袋刚挨枕头,人就沉下去了。
:)
褪色的世界里,江绛走了很久。
一盏盏街灯灰得像是旧照片,一条条小径黑得没有尽头。灰蒙蒙的雾里,山和树沉默不语。颜色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大人也走丢了。
那路仿佛长在了她身上,可她忘了来路,也看不见归途。
直到那个地方出现——
奶奶的新家。
奶奶偷偷搬家了。
“奶奶,我来找你玩了。”
指尖抚过门上的刻字,嘴里“叮咚叮咚”响个不停:
“奶奶,开门呀。是我,囡囡来啦。”
门内始终静悄悄的。
江绛没有钥匙,只好绕着圈儿踱了几步,挑了一块空地蹲下来。半人高的杂草横在跟前,把路挡得严严实实。
她怕奶奶瞧不见自己,便闷头拔了好几根。
手背和小臂很快浮现几道红痕,却不怎么疼。她盯着看了片刻,继续清地工作,拔了满满一把,垫出一块草垛,拍拍屁股坐了上去。
新家外面,虫子爬来爬去,石子又尖又碎。她不太喜欢。
可奶奶喜欢,她也没办法,只能忍一忍。
她叽叽咕咕说了很多话,奶奶却没理她。
嗓子都要冒烟了,奶奶也不给她倒杯水。
还不抱她。
江绛怔了怔,低声喊了句:“……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