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让人猝不及防的东西。(金玟岐《岁月神偷》)
江绛已经很久没有,连续几天、高频率地梦到那个人了。
上一次这么密集地看见,还是开学之前。
若再往前追溯,几乎每天都能见到他,那应该是——
初一下学期,四月十二日,奶奶葬礼的第三天。
那一周到底是什么样的,她已经拼不回来了。回忆只剩几块模糊的碎片:电话铃声刺得耳朵发疼,爷爷说了什么,听不清楚。七天假期从天而降,毫无征兆。
然后,奶奶就不见了。
上一秒还躺在病院叫她乖乖听话的人,下一秒,变成了一方黑白照片,和墓碑上几个灰冷的字——
宁清然之墓。
那五个字看着她,像陌生人。
字还是那些字,意思却已经逃跑了。
灵堂里挤满了黑色的影子,在晃,在哭,在说话,她认不出谁是谁。爷爷的声音老了,脸也变了,陌生得让她害怕。
这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好像是别人的世界。
熟悉的香烛味、寿衣的樟脑气,把世界塞得满满当当。饭菜到嘴里化成了纸灰,嚼不烂,咽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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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子时,天色阴沉。
风比清明那天更急,烛火在夜里无声地哭泣,纸衣服纸元宝找不到方向似的满地乱滚。
江绛一件一件捡回来,拢作一堆。
风却不肯罢休,又吹。
她再捡,风再吹。
无休无止。
旁边立着一座辉煌的纸房子,岿然不动,像是宫殿。
四五层高,薄得能透出光来。
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二三楼的窗户,上面贴着奶奶最喜欢的窗花样式——喜鹊登梅,金鱼戏莲,大红的底,金色的纹。
奶奶年年都贴,总说象征吉利。
可这吉利留不住奶奶。
只能陪着纸屋,葬在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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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火并不顺利。
火苗刚燃起就被风吹灭,反反复复。
江绛站在一旁,默默地想:
奶奶一定很喜欢这个新家,舍不得它那么快烧掉。
“奶奶,车马给你,房子也给你带上了,到了那边直接住啊!”
大人教她这样喊。
她跟着念了一遍,声音混在呼啸的风里,没什么分量。
又在心里悄悄补了一句:
“奶奶,二楼的房间要留给我哦。小花园上面那个,我要看你种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