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音乐停了,一支舞结束了。
周建设松开扶在林五月腰上的手,但是握着她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林五月的脸微微一红,也没有把手抽回来。两个人就那样手牵着手,站在舞池中央,周围是涌动的人群,是喧闹的音乐,可他们却像是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跳累了吧?"周建设问,声音温柔。
"有点。"林五月点点头,确实有些累了。刚才那支舞跳了很久,她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腰有些酸,腿也有些软。
"走,咱们去那边坐会儿,"周建设说,"我去给你买杯汽水。"
他牵着她的手,挤过人群,走到了大礼堂的角落里。那里有一排长椅,人比较少,相对安静一些。周建设让她坐下,然后转身去买汽水。
林五月坐在长椅上,看着周建设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还在砰砰跳个不停。她的手还留着他掌心的温度,那种温暖的感觉,让她有些恍惚。
这一切,是真的吗?她真的和一个刚认识的男人跳了舞,还被他牵着手?她不是应该害羞,应该紧张,应该立刻逃回家吗?可是为什么,她心里不仅没有丝毫的排斥,反而还有一丝期待?
她想起了刚才跳舞时的感觉。红色的灯光,轻柔的音乐,周建设温暖的手掌,沉稳的呼吸,还有他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那是一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感觉,一种让她心跳加速、面红耳赤的感觉,一种让她既紧张又期待的感觉。
难道,这就是书上说的心动?
林五月的脸更红了。她怎么能这么想呢?他们才刚认识,连对方的基本情况都还不了解。而且,她才十九岁,还这么小,怎么能想这些事情呢?
可是,她控制不住自己。一想起周建设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想起他深邃的眼神,想起他温柔的声音,她的心就忍不住砰砰乱跳。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周建设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林五月抬头,看到他正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两瓶橘子味的汽水。红色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柔和。
"没、没想什么。"林五月连忙低下头,接过他递过来的汽水。
玻璃瓶很凉,握在手里很舒服。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周建设在她身边坐下,也打开了自己那瓶汽水。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暧昧,也有些尴尬。
"你经常来参加这种舞会吗?"周建设先开口了。
"没有,"林五月摇摇头,"这是我第一次来。以前……以前总觉得这种地方不正经。"
周建设笑了:"那现在呢?还觉得不正经吗?"
林五月想了想,说:"好像……也没那么不正经。大家都是厂里的同事,就是在一起跳跳舞,聊聊天,挺正常的。"
"本来就挺正常的,"周建设说,"以前是大家思想太保守了,总把跳舞当成资本主义的玩意儿。其实跳舞就是一种社交方式,跟大家在一起聊天、打球没什么区别。"
林五月点点头。她觉得周建设说得有道理。以前她也是受了父母和周围人的影响,总觉得跳舞是件不正经的事。可是今天来了之后才发现,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大家都是厂里的同事,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在一起跳跳舞,聊聊天,放松放松,挺好的。
"那你呢?"林五月问,"你经常来吗?"
"我也是第一次来,"周建设笑了笑,"平时下班了就回宿舍,要么看看书,要么跟几个战友聊聊天,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今天是被我们车间的几个小伙子硬拉来的,他们说今天晚上舞会有很多漂亮姑娘,非让我来看看。"
"那你现在后悔了吗?"林五月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太暧昧了。
周建设转过头,看着她。红色的灯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是星星。他看了她很久,看得林五月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才缓缓开口:"不后悔。"
他的声音很轻,很温柔,像是一阵微风,轻轻拂过林五月的心田。林五月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脸也越来越红。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汽水瓶。
两个人又沉默了。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尴尬,不再暧昧,而是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对了,"林五月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刚才说你是去年才复员回来的,那你家里都有什么人啊?"
"本地人,"周建设说,"家就在城里,父母都是工人。我爸也是咱们厂的,退休前在机加工车间,我妈在纺织厂,也已经退休了。我高中毕业后就去当兵了,当了三年兵,去年复员回来,就分配到了咱们厂。"
"那你为什么去铸造车间啊?"林五月有些不解,"铸造车间那么累,那么脏,一般人都不愿意去。"
周建设笑了笑:"累点脏点怕什么,年轻人,多干点活没坏处。而且,铸造车间虽然累,但工资高,奖金也多。我父母年纪都大了,身体也不太好,我想多挣点钱,给他们补补身体。"
林五月看着他,心里有些感动。这个人,看起来粗粗拉拉的,没想到还挺孝顺的。现在的年轻人,有几个能想着父母的?大多都是顾着自己吃喝玩乐。
"你真好。"她脱口而出。
周建设一愣,随即笑了:"这有什么好的,儿子孝敬父母,天经地义的事。"
林五月没有说话。她觉得,能说出这样话的人,一定是个好人,是个靠得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