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去。"林启明说,"四点钟。"
沈梦溪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的味道。
"我知道。"她说,"信里不是说了吗?我知道你在等。"
"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她把落叶抛向天空,看它飘飘悠悠地落下来,"你信里写的。每次去收发室,你都会描述吴大爷的表情、收发室的光线、信封上的邮戳。你写得很细,细到——我猜你一定等得很认真。"
林启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沈梦溪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告诉我你弟弟的事。"她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件事,你可以不说的。"
"但我说了。"
"所以我谢谢你。"她的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种认真,"你知道吗?在这个世界上,愿意把自己的伤口展示给别人看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只想展示光鲜亮丽的那一面。"
"那不是伤口。"林启明说,"那是——"
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
"那是我的一部分。如果我连这部分都不能告诉你,那我们的通信还有什么意义?"
沈梦溪看着他,眼眶突然有些红了。
"你知道吗,"她说,"我父亲去世的时候,我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愿意和任何人提起他。我怕说出来,眼泪会止不住。我怕别人用同情的眼光看我。我怕——"
她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怕说出来之后,就再也没办法假装没事了。"
林启明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但后来我想通了。"她接着说,"假装没事,不代表真的没事。有些东西,藏得越深,伤得越重。"
"所以你写了出来。"
"所以我写了出来。"她点点头,"在你之前,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写过这些。信写到一半,我哭了。眼泪滴在信纸上,把墨迹洇开了一块。我用吹风机吹了很久,才勉强吹干。"
"是你那封——你迈出了那一步的信?"
"对。"她笑了,"那封信,邮戳被晕开的那封。"
林启明想起那个场景。想起她站在雨中,寄出那封信。想起她坐在窗前,写下那些话。也许她真的是哭着写的。也许她写着写着,泪水就流了下来。
"对不起。"他说。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让你想起了伤心事。"
沈梦溪摇摇头,笑容里有泪光。
"不是伤心事。"她说,"是——说出来之后,就不那么沉重了。像卸掉了一个包袱。"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
"所以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听。"
林启明伸出手,想要拍拍她的肩膀,但又在半空中停住了。他不知道这样做是否合适。
沈梦溪看见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但很有力。
"走吧。"她说,"该吃午饭了。学校门口有家小馆子,饺子很好吃。"
"好。"
他们并肩走出校门,走进那个深秋的北京。
阳光很好。风很轻。叶子落了一地。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