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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第10页）

"梦溪……"他叫着她的名字，声音微弱而沙哑。

"我在，"她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握住父亲的手，"爸，我在呢。"

父亲的手很凉，凉得像一块冰。

她把父亲的手捧起来，放在自己的脸颊上。

"爸，您好好养病，"她说，"其他的事情，您不用管。"

父亲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风。

"闺女……"他说，声音断断续续，"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只有这些……这些还没平反的事……让你受委屈了……"

"爸——"她的眼眶红了。

"爸对不起你……"父亲说，"可是你要记住……不管什么时候……都要好好读书……把学问做好……这才是正路……"

她的手在发抖。

"爸，我知道了，"她说，"您别说了，歇歇吧。"

父亲摇了摇头。

"梦溪……"他又叫了她一声，"你……你是个好孩子……爸……爸为你骄傲……"

他的手从她的掌心里滑落，轻轻地垂了下去。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响起了哭声。

沈梦溪跪在床边，把脸埋进被子里，无声地哭着。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把病房里的一切都染成了金黄色。

未名湖的水，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启明是在八月初回到家的。

他到家的时候，林启铭已经被关了三天了。

据说是因为他在停职期间，多次去厂部和市里反映情况，揭露那批钢锭的质量问题，还写了匿名信寄到省里去。厂领导认为他的行为"严重违反了组织纪律"，是"无组织无纪律"的表现，因此决定对他进行进一步处理。

林启明到家的时候，哥哥已经被带走了。

母亲坐在院子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父亲站在屋檐下，一根接一根地抽烟，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林启明问。

没有人回答他。

他转过头，看见林五月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五月，到底怎么回事？"

五月的嘴唇动了动。

"哥……哥把供销科的事情捅上去了，"她说，"他说那批钢锭是供销科的人收了回扣才进来的，质量根本不达标。厂里有人威胁他，让他闭嘴，他不听……"

"什么回扣？"林启明愣住了。

"哥没跟你说吗？"五月苦笑了一下，"那批钢锭是供销科从外省进的，进价比市场价高了三成。哥查来查去，查出了问题。他去找厂长反映，厂长不管；他去找市里反映，市里说让他等消息；后来他实在没办法，就把事情捅到了省里的有关部门……"

"然后呢？"

"然后……"五月的眼眶红了，"然后就有人来家里砸玻璃，半夜往院子里扔石头。哥说要去找律师，爸不让，说家丑不可外扬。后来厂里来人说让他停职反省，他也不听，还是往外跑……"

"所以就被抓了？"

"不是抓，"五月的眼泪掉了下来，"是……是强制学习。学习完了再说……"

林启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想起哥哥在信里那些轻描淡写的话，想起他说的那些"没什么大事"，忽然觉得心里像是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哥哥一个人扛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