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吃饭。
老伴把饭热了一遍又一遍,他一口也没动。
他的心里乱得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大儿子被停职了。
女儿搬出去住了。
老伴在厨房里偷偷抹眼泪。
这个家,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他坐在那里,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年轻,满怀着建设新中国的热情走进工厂。他以为工厂就是他的家,工人就是他的兄弟姐妹。他把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那个地方,从来没有后悔过。
可是现在……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这双手,种过地,打过铁,当过车间主任,也当过先进生产者。可是现在,这双手什么都做不了了。
他的时代,真的过去了吗?
就在这时,院门吱呀一声响了。
他抬起头,看见林五月站在门口。
她的眼睛还有点红,可是神色已经平静下来了。她的手里拎着一个纸包,纸包里透出一股油香味。
"爸,"她说,"我给您买了桃酥。刚出炉的,您尝尝。"
她把纸包放在他脚边,然后转身就走。
"五月——"他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对不起,"他说,声音沙哑,"爸……爸不是那个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她说,"可是有些路,总要有人走。"
她说完,迈步走出了院子。
林守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久久没有动。
他低下头,打开那个纸包。
里面是一斤桃酥,金黄色的,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他的眼眶忽然湿了。
七月的一个清晨,沈梦溪回到了北京。
她是凌晨三点下的火车,站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黄的灯在远处闪烁。
她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硬座,从老家一路颠簸着回来。火车上很挤,过道里都站满了人,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烟草味。她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一点一点地变亮,却怎么也睡不着。
她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那封"父病危,速归"的电报,到现在还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她回到老家的时候,父亲已经被送进了医院。医院的走廊里站满了人——有亲戚,有邻居,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人。他们看见她,都默默地让开了一条路。
她走到病房门口,看见母亲正坐在床边,握着父亲的手。
父亲的脸色很差,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睛深深地陷进眼窝里。他看见她进来,嘴角动了动,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爸。"她叫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父亲看着她,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