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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第8页）

有人路过，看了她一眼："哟，五月，你这是干嘛呢？"

"卖东西。"她笑了笑，"针头线脑的，您看看有没有需要的？"

那人笑了笑，摇摇头走了。

她也不在意，只是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

太阳渐渐升高，厂门口的人也越来越多。有人在她摊子前停下脚步，看看这个，翻翻那个，问问价钱。

"袜子怎么卖？"

"两毛五一双，厂里发的原单货，质量可好了。"

"绣品呢？"

"这个是机器绣的，一块五；这个是手工的，三块。手工的少，您要是有看上的，我给您便宜点。"

她做生意的手法很老练，嘴巴也甜。一上午下来，竟然卖出去不少东西。

她算了算，除去成本，净赚了四块多。

四块多。

在厂里，这不过是一个学徒工一天的工资。可对她来说，这四块多钱，却意味着一种全新的可能。

她把剩下的货物收进包袱里，正准备回家吃饭，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她回过头，看见父亲正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你……"林守正的声音在发抖，"你在干什么？"

她的心猛地一沉。

"爸……"

"谁让你出来摆摊的？"林守正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林家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你哥刚被停职，你就跑到厂门口来卖东西——你是嫌咱们林家不够丢人是不是？"

她的脸涨得通红。

"爸，您松开我，"她挣扎着，"我又没偷又没抢，凭自己的本事吃饭，有什么丢人的？"

"丢人！"林守正吼道，"工人阶级不去工厂上班，跑到街上去当小贩，这不是丢人是什么？我林守正当了一辈子工人，我丢不起这个人！"

她的眼眶红了。

"爸，您别管我，"她说，"我不靠工厂，自己能活。"

"你……"林守正气得浑身发抖，"你跟我回家！"

"我不回！"她也吼了起来，"我在工厂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二十三块！二十三块够干什么的？连买盐买醋都不够！我不出去找活路，难道要在家等死吗？"

"你……"

"哥为什么被停职？"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哥是为了工厂，为了国家，为了那批钢锭的质量问题！他在车间里干了多少年，您又不是不知道！别人不敢说的话，他说了；别人不敢做的事，他做了！可结果呢？结果就是这样！"

林守正愣住了。

他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忽然发现自己不认识她了。

那个从小听话懂事、乖巧伶俐的女儿，什么时候变成了这副模样？

"五月……"他的声音软了下来。

"爸，"林五月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您爱面子，我知道您当了一辈子工人，不容易。可是哥有哥的难处，我有我的难处。您不能光顾着面子，不管我们的死活啊。"

她抹了一把眼泪，把包袱重新背在身上。

"从今天起，我搬去女工宿舍住了。您不用管我，我也不给您添乱。我挣的钱干干净净，您要是嫌丢人，就当没我这个女儿。"

她说完，转身就走。

林守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五月……"他伸出手，想要叫住她。

可是她已经走远了。

那天傍晚，林守正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抽了很久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