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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名湖（第7页）

"等我，"他在心里说，"等我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完，我一定会去找你。"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星星开始在天边闪烁。

火车在黑暗中穿行，轰隆隆的声音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五月是在下午收到哥哥的停职通知的。

通知是厂里保卫科的人送来的，说是从即日起，林启铭停职反省，什么时候恢复，等厂领导研究决定。

理由是"违反生产秩序，扰乱正常工作"。

林启铭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

他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进一个帆布包里，然后走出车间。

在门口，他遇见了父亲。

林守正站在车间的大门外，花白的头发在风中飘动。他看着儿子，没有说话。

林启铭也没有说话。

父子俩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钟，然后林启铭低下头，绕过父亲，朝厂门的方向走去。

"站住。"

林守正的声音沙哑而低沉。

林启铭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为什么？"林守正问。

"……没什么，"林启铭说，"有些事情，早晚要捅上去的。"

林守正沉默了。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看着那个曾经扛着木头满院子跑的少年，看着那个穿着工作服在车间里加班加点的青年，看着那个为了工厂的事情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的车间主任……

他忽然觉得心里很疼。

"回家吧，"他说，"你妈做了你爱吃的面。"

林启铭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着父亲。

父亲的脸上满是皱纹，眼睛浑浊而疲惫，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

"爸，"他说，声音有些哑，"我不后悔。"

林守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在儿子的肩膀上拍了拍。

"走吧，"他说，"回家吃饭。"

那天晚上，林五月做了一个决定。

她要去摆摊。

她已经想好了。

哥哥被停职，厂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她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家里添乱，可是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她需要钱。

她需要养活自己。

她不想靠任何人。

她从箱底翻出了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一共三十七块五毛，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她用这笔钱去市场批了一些针线、袜子、还有几件绣品，用一个旧包袱皮包好。

第二天一早，她就去了厂门口。

厂门口已经摆了好几个摊子，卖早点的、卖烟的、卖杂货的……都是厂里的工人，有的是提前退休的，有的是请长假的，还有的和她一样，是家里的顶梁柱出了事、不得不自己出来找活路的。

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把包袱皮铺在地上，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