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篇关于西方文论的最新论文,作者是英国的一位学者。文章论述了二十世纪以来西方文学批评方法论的发展脉络,从形式主义到结构主义,从解构主义到新历史主义……
她读得很慢,一边读一边做笔记。有些术语她不太熟悉,就记下来,准备回头去查字典。有些观点她不太同意,就在一旁画一个问号,准备写一篇读书报告来反驳。
她就是这样读书的。
一字一句,认认真真,从不囫囵吞枣,从不浅尝辄止。陈教授说过,做学问最忌讳的就是"浮"——浮光掠影,浮于表面。真正的学问,要往深处挖,往根子里钻。只有把一个问题彻底弄清楚了,才能真正掌握它。
她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当作自己读书的准则。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起头,看了看窗外。
夕阳已经斜了,金色的光芒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阅览室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三四个学生还在埋头苦读。
她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忽然听见有人在她身后轻轻叫了一声。
"沈梦溪同学?"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她身后。
她认得他。
是林启明在信里提过的那个李向阳。
"你是……"她有些意外。
"我叫李向阳,"男生笑了笑,"启明的高中同学,现在在北大哲学系读书。上周我去省城看他,他说他在北大有个朋友,让我有机会来认识一下你。"
她愣了一下。
"他……他还好吗?"她问。
"挺好的啊,"李向阳在她对面坐下来,"就是老惦记着你。他说你不怎么回他的信,急得不行。"
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低下头去。
"我……学业比较忙。"
"我知道,他说了,"李向阳笑了笑,"启明说你一向如此,话不多,但心里有数。他让我来看看你,问问你最近怎么样。"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李向阳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孩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她的五官清秀而冷淡,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光芒,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她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一幅画。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上周我去清华找同学,在路上看见你了。"
她的身体微微绷紧了。
"你和一个老教授在未名湖边散步,"李向阳说,"那位教授头发全白了,走路有点慢。我没敢上前打招呼,怕打扰你们。"
她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我导师,"她说,"陈教授。"
"陈衍方教授?"李向阳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过他,很有名的古代文学专家。"
她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李向阳察觉到了她的沉默,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目光里有一些他读不懂的东西。
"沈梦溪,"他忽然说,"启明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
"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会站在你这边。"
她的心猛地一颤。
窗外的夕阳已经落到了山后,只剩下天边一抹绯红的晚霞。未名湖的水被染成了金红色,波光粼粼,像是一匹流动的绸缎。
"谢谢你,"她轻声说,"我知道了。"
那天晚上,沈梦溪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站在未名湖边,湖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冰面很光滑,把天光云影、岸边垂柳、远处的博雅塔,全都映得清清楚楚。
她弯下腰,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冰面。
冰很凉,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