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她说,"明天还有活动。"
"明天见。"他说。
她点点头,转身朝女生宿舍的方向走去。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湖边,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林启明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不是一见钟情。不是的。
那是一种"原来你也在这里"的释然。
就像两个在黑暗中走了很久的旅人,忽然发现对方就在不远处。他们不需要说什么,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知道——在这条路上,我不是一个人。
第二天的开幕式在大阶梯教室举行。
教室里坐满了来自全国各地高校的学生代表,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攒动。林启明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看见主席台上摆着一排长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坐在那里,神情庄重。
会议开始了。先是领导讲话,然后是主办方致辞,然后是学生代表发言……林启明坐在下面,听得有些心不在焉。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直到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梦溪坐在前排的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地别在耳后。她低着头看手里的资料,偶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下面请北京大学中文系七九级沈梦溪同学发言。"
主持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见她站起身来,走到话筒前。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大家好。"
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今天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个问题:文学与时代责任。"
林启明微微坐直了身体。
"有人说,文学是纯艺术,不应该承载任何外在的东西。这种观点不能说错,但它忽略了一个基本的事实——文学是人写的,也是写给人看的。只要有人,就会有社会;只要有社会,就会有责任。"
她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我读过很多书,也思考过很多问题。在所有的问题中,有一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文学的力量到底是什么?是揭示真相,还是粉饰太平?是批判现实,还是歌功颂德?这两者之间,有没有一个平衡点?"
她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
"我父亲是个读书人。一辈子教书、读书、写书。他常说,做学问的人,最重要的不是发表多少文章,而是问对问题、说真话。可是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说真话是要付出代价的。他付出了代价,却没有后悔过。"
教室里安静极了。
"他走的时候,留给我一句话:学问不问出身,只问真假。我一直把这句话当作我读书的准则。什么是真?真就是实事求是,不夸大,不缩小,不迎合,不媚俗。"
她的目光忽然在人群中停了下来。
林启明发现,她正在看着他。
"今天,我想用父亲留给我的这句话,和大家共勉。"她说,"文学的道路很长,也很孤独。但只要我们心里有光,只要我们问的是真问题、写的是真文章,我们就永远不会走丢。"
她的声音落下,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掌声。
发言结束了。
林启明坐在座位上,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了一样。他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有这样的感觉。也许是她的声音,也许是她的目光,也许是她说的那些话。
就在这时,他举起了手。
"我有问题想请教沈梦溪同学。"
主持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请这位同学自我介绍一下。"
他站起身来:"我是省城大学新闻系的林启明。"
沈梦溪的目光与他相遇了。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林启明同学,请说。"
林启明深吸一口气。
"沈梦溪同学刚才说到,文学要问真问题、写真文章。可是我想追问一下:什么是真?是主观的真,还是客观的真?如果一个人认为的真,和另一个人认为的真不一样,我们应该以谁为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