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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园初见（第3页）

他愣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前这个人，是他写信收不到回复的那个人，是他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那个人。可她就站在这里，站在燕园的月光下，像是从他的梦里走出来的一样。

"你……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们学校发来了参会名单，"她说，"我看到了你的名字。"

"你什么时候复学的？"

"今年春天。"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这一年多发生了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没有回信，想问她过得好不好。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

"走吧，"她说，"陪我走走。"

他们沿着湖边慢慢地走。

夜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一丝水草的气息。远处的博雅塔在月光下显出银灰色的轮廓，像是一幅水墨画。湖面上的波光粼粼，把月光揉碎成无数细小的碎片。

他们走得很慢，谁都没有说话。

林启明偷偷地看着她的侧脸。她比一年前瘦了一些，脸颊上的婴儿肥消失了，下巴的线条变得更加分明。

"你瘦了。"他说。

"是吗？"她笑了笑，"可能是因为这学期事情比较多。"

又是一阵沉默。湖边的柳枝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你父亲的事……"他终于问出口，"我听说了一些。"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李向阳。他去年秋天给我写信的时候提了一句。"

她沉默了一会儿。

"是我父亲的病。心脏不好，走得很突然。"

"对不起，"他说，"我当时不知道该怎么联系你。写了信，被退回来了。打电话也打不通。"

"我知道。"她说，"那些信……我后来都收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启明，"她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月亮吗？"

他摇摇头。

"因为月亮不说话，"她说，"它只是安静地挂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人来人往。它不评判任何人，不追问任何事。你想对它说什么，它就静静地听着。你不想说的时候，它也不催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父亲走的时候，我想通了很多事情。"她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坎。有些坎是别人给的，有些坎是自己挖的。我把自己关在墙里太久了，久到差点忘了墙外面还有别的世界。"

她转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启明。"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一直在给我写信。"她说，"那些信我都留着。它们陪我度过了最难的那段日子。"

林启明的鼻子忽然有些发酸。他想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上课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他们同时愣了一下，然后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