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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与火（第7页）

"婉清，"他轻声说，"这几天，辛苦你了。"

苏婉清的眼圈红了："知道就好。以后不许再这样一声不吭就几天不回家了，我担心。"

"嗯，"林启铭点点头，"以后不会了。"

"局里领导找你，没说别的吧？"苏婉清问。

"说想让我当技术科副科长。"林启铭说。

苏婉清一愣："真的？那可是好事啊！"

"我没答应，"林启铭说，"我说我考虑考虑。"

"为什么不答应？"苏婉清有些着急，"多少人想当还当不上呢。当了干部，工资也能涨，咱们的日子也能好过点。"

"我知道，"林启铭说，"可是我不想坐办公室，我还是喜欢在车间干活。"

苏婉清看着他，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呀，天生就是个干活的命。"

林启铭没有说话。他知道妻子是为他好，可是他真的舍不得车间，舍不得那些机器，舍不得那种和钢铁对话的感觉。

"行了，不说这个了，"苏婉清说，"你快去洗洗吧，水我给你烧好了。"

林启铭点点头，起身去了外屋。

热水浇在身上，舒服得他想呻吟。三天三夜的疲惫仿佛都随着热水流走了。他擦干净身体，回到屋里，苏婉清已经铺好了被窝。

"快睡吧，"苏婉清说，"看你眼睛红的。"

林启铭钻进被窝，一股暖意包裹了他。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躺在床上，第一次躺在妻子身边。闻着被子上阳光的味道，听着妻子均匀的呼吸声，他的心里无比踏实。

"婉清，"他轻声说，"等忙完这阵子，我带你和孩子去北戴河玩。"

苏婉清转过身，抱住他的胳膊："好啊，我等着。"

林启铭闭上眼睛，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他睡得很沉，很香。梦里，他看到那台铣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铁屑像金色的花朵一样绽放。

四

接下来的几天，林启铭变得更忙了。

技术革新的成功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整个局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兄弟单位纷纷派人来学习取经，林启铭每天都要接待好几拨参观者，给他们讲解改造的技术要点。

这对不善言辞的他来说，无疑是一种折磨。每次讲解，他都要提前准备好长时间，讲的时候还是经常卡壳，急得满头大汗。

好在李小军嘴甜，反应快，每次都能帮他圆场。师徒俩一个负责技术细节，一个负责沟通讲解，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星期五下午，厂里召开职工大会，专门表彰林启铭。主席台上，挂着"向林启铭同志学习"的大红横幅。全厂几百名工人坐得满满当当。

王建国主持会议，首先发言："同志们，今天我们在这里召开大会，表彰我厂青年工人林启铭同志。林启铭同志刻苦钻研，勇于创新，成功改造了旧铣床，为我厂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台下掌声雷动。林启铭坐在主席台上，如坐针毡。他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关注，感觉像是在受审一样。

接下来，张为民副局长讲话："同志们，林启铭同志的事迹，不仅是你们厂的骄傲，也是我们整个局的骄傲。在他身上，体现了我们工人阶级的优秀品质——吃苦耐劳，勇于创新，无私奉献……"

张为民讲了足足半个钟头，从林启铭的技术革新讲到当前的形势，从工业生产讲到四个现代化。林启铭坐在那里，听得云里雾里，只觉得头昏脑胀。

终于到了颁奖环节。张为民把一张大红奖状和一个红包递到林启铭手里："小林同志，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谢谢张局长。"林启铭接过奖状和红包，深深鞠了一躬。

照相机咔嚓咔嚓响着，闪光灯晃得他睁不开眼。

散会后，工人们围了上来，纷纷向他表示祝贺。

"小林，行啊，这下可成名人了！"

"什么时候请我们吃喜糖啊？"

"以后当了干部可别忘了我们这些老哥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