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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与火（第8页）

林启铭应付着，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他回到车间，那台熟悉的铣床静静地立在那里，像是在等他回来。

抚摸着冰冷的机身，林启铭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这里才是他的世界，才是他的根。

"师傅，"李小军跑过来，"您可算回来了。刚才有记者来采访您，找您好久了。"

"记者？"林启铭一愣，"什么记者？"

"市报社的，"李小军说，"说是要写一篇关于您的报道，登在报纸上。"

林启铭头都大了："人呢？"

"在主任办公室等着呢。"李小军说。

林启铭没办法，只好去了主任办公室。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年轻的女记者，二十多岁，扎着马尾辫，戴着眼镜，显得很干练。

"您好，林师傅，"女记者站起来，主动伸出手，"我是市报社的记者，叫周敏。想采访一下您，了解一下您技术革新的事迹。"

林启铭和她握了握手："周记者您好。其实也没什么好采访的，就是干了点本职工作。"

"林师傅太谦虚了，"周敏笑着说，"改造五十年代的老设备，效率提高两倍，合格率百分之百，这可不是本职工作这么简单。您给我讲讲，您是怎么想到要改造这台铣床的？"

林启铭想了想，说："就是看着那台设备每天废那么多料，觉得心疼。国家培养我们不容易，我们得为国家分忧。"

"说得太好了！"周敏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着，"那您在改造过程中，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困难挺多的，"林启铭说，"一开始参数总是调不准，试了好多次都失败了。后来反复验算，反复试验，才慢慢找到感觉。"

"听说您连续三天三夜没回家，守在车间里？"周敏问。

"嗯，"林启铭点点头，"关键时刻，离不了人。"

"您妻子没有意见吗？"

林启铭的脸红了："她……一开始有点担心，后来就理解了。"

"真是伟大的家属啊，"周敏感叹道，"林师傅，您这次获得了这么大的荣誉，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林启铭想了想，"继续干活吧。这台铣床改好了，还有其他机床呢。厂里那么多老设备，都等着改造呢。"

"不想当干部吗？"周敏追问。

林启铭憨厚地笑了笑："我不是当干部的料，我还是喜欢在车间干活，跟机器打交道。"

采访进行了一个多小时。周敏问了很多问题，林启铭尽量如实回答。送走记者后，他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干一天活还累。

"师父，怎么样？"李小军凑过来问。

"总算应付过去了，"林启铭说，"比调试机器还费劲。"

李小军笑了："师傅，您马上就要上报纸了，成全市名人了！"

林启铭摇摇头："什么名人不名人的，都是虚的。把手头的活干好，才是真的。"

正说着，王建国走了过来："小林，张局长来电话了，下周一在局里召开技术革新现场会，让你准备一下，在会上做个发言。"

林启铭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还要发言？"

"当然要发言，"王建国说，"给全系统的技术骨干做报告，介绍经验。这可是光荣的任务，好好准备准备。"

林启铭无奈地点点头。他知道，从技术革新成功的那天起，他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周末，林启铭终于好好休息了两天。

星期六上午，他陪着苏婉清和孩子去了公园。秋天的公园很美，树叶变成了金黄色和红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孩子骑在他脖子上，兴奋地指指点点，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空中。

苏婉清走在他身边，脸上带着幸福的笑容。看着妻子和孩子开心的样子，林启铭觉得，所有的辛苦和付出都是值得的。

星期天，林启铭在家准备发言稿。他写了改，改了写，折腾了整整一天，总算写出来一篇像样的。苏婉清帮他把稿子工工整整地抄在方格纸上，笑着说："不错，像那么回事了。到时候别紧张，慢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