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
那声音低沉而悠长,在空气中回荡,像一头巨兽在远处嘶吼。
是火车来了。
站台上的人开始骚动起来。
送行的人纷纷涌向车门的方向,有的在喊名字,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抹眼泪。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激动的气氛。
林启明弯腰拎起行李,朝五月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走了。"
"嗯,"五月也拎起那个棉被卷,"我送你上车。"
绿皮火车缓缓驶入站台。
那是一列老旧的蒸汽机车,车头漆成墨绿色,锅炉上的铜管闪闪发亮,驾驶室的窗子里飘出几缕白色的蒸汽。车厢是暗红色的,车身上印着"人民铁路"几个黄色的字,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斑驳。
林启明排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地朝车门挪动。
他排在队伍中间,前面还有十几个人,后面也有十几个人。队伍移动得很慢,每个人都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有扛着蛇皮袋的农民工,有拎着网兜的妇人,有抱着孩子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和他一样背着书包的学生。
空气中的汗味和烟味越来越浓了。
林启明能闻到前面那个男人身上的旱烟味,能听到后面那对母女的窃窃私语,能感觉到身边那些陌生人的体温和呼吸。
他从来没有坐过火车。
在乡下插队的那几年,他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县城没有火车站,只有一个汽车站,破破烂烂的,像个长途汽车站。
那是真正的绿皮火车。他要去北京。他要去读书。他要开始一种全新的生活。
队伍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
终于轮到林启明了。
他把车票递给列车员——那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蓝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枚红色的毛主席像章——然后弯腰钻进车厢。
车厢里很拥挤。
木质座椅面对面排列着,中间是一张狭小的桌子,桌面上刻满了不知道是谁留下的字迹。座椅上已经坐满了人,行李架上塞满了大包小包,走廊里也站满了人,连厕所门口都挤着两三个。
林启明站在车厢门口,有些不知所措。
他的座位在车厢中段,9号和10号,靠窗的位置。五月在他身后,踮着脚朝车厢里张望。
"我帮你把行李送上去,"她说,"你先进去找位子。"
林启明点点头,挤进人群。
车厢里的空气很浑浊。有人在抽烟,有人在吃茶叶蛋,有人在大声聊天,有人抱着孩子睡着了在打呼噜。孩子在哭,女人在哄,男人在抽烟,列车员推着小车在叫卖——"花生瓜子矿泉——"
林启明在人群中艰难地挪动着,一步一步地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他挤过一个大妈的胳膊肘,蹭过一个中年男人的肩膀,差点踩到一个孩子的脚——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连忙道歉,一边道歉一边继续往前挤。
终于,他看到了自己的座位。
9号和10号,靠窗的位置。
座位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碎花棉袄,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她的身边放着两个大包,一个蛇皮袋,还有一个竹编的篮子,篮子里露出几个黄色的脑袋——是鸡蛋。
"同志,"林启明开口,"这个位置是我的。"
那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脸上带着疲惫,却也带着一丝歉意的笑。
"对不起啊,小兄弟,"她说,"我东西多,能不能让我先放一下?"
林启明点了点头。
女人弯腰把那两个大包挪到行李架上,又把蛇皮袋塞到座位底下。林启明帮她把篮子放到座位旁边的小桌上,然后把自己的帆布箱子塞进座位上方的行李架。
就在这时,五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