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她说,声音很轻,"你记得小时候,咱们一起去护厂河边玩水吗?"
林启明愣了一下。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候他还小,五月更小,大概只有四五岁。夏天的傍晚,母亲在厨房里做饭,父亲还没下班,他们就偷偷溜出去,跑到护厂河边玩水。河水很浅,只没到膝盖,可是他们玩得很开心——捉蝌蚪,捞小鱼,用石头打水漂。有一次,五月差点滑进河里,吓得他魂飞魄散,一把把她拽了回来。回家之后,两个人都被母亲打了一顿,屁股肿了好几天。
"记得,"他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你那回差点淹死,把我吓坏了。"
"哪儿差点淹死了?"五月嘟起嘴,"就是脚滑了一下,你大惊小怪的。"
"脚滑了一下?你抓着河边儿的芦苇荡哭得那个惨啊,还说不是——"
"胡说!"五月打断他,脸红了,"我才没哭呢!"
林启明忍不住笑了。
那是今天早上以来,他第一次笑。
五月看着他也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哥,"她说,"你笑起来真好看。"
林启明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应该多笑笑,"五月说,"别老绷着脸,像哥似的。"
"我哪有老绷着脸……"
"有,"五月说,"从昨晚到现在,你就没笑过。我看得出来,你心里不好受。"
林启明沉默了。
她说得没错。
他心里确实不好受。
从昨天开始,那种不好受的感觉就一直压在他胸口,像一块大石头,让他喘不上气来。
他知道自己应该高兴。他考上了北大,考上了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大学,他应该高兴才对。
可是他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父亲布满皱纹的脸,想起母亲红红的眼眶,想起哥哥匆匆离去的背影——他们都在变老,而他却要离开了。
他不想离开。
可是他必须离开。
"五月,"他开口,声音有些涩,"你说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五月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考上大学了,要去北京了。可是爹妈老了,哥又那么忙,家里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我却要走了……"
"你说什么傻话呢?"五月打断他,语气有些急了,"你考上大学,那是你的本事!爹妈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
"可是——"
"没有可是,"五月说,"哥常说,咱们林家人,没有一个是孬种。你读书读得好,就应该去读更大的书、学更多的本事。家里有我和哥呢,你不用操心。"
她顿了顿,又说:"再说了,你又不是不回来了。放暑假不就回来了吗?到时候,你还是那个林启明,我们还是一家人。"
林启明看着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五月……"
"行了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五月摆摆手,"再说了,你要是真想家,就给家里写信。爹妈不识字,可是我和哥识字啊。你写回来,我们念给他们听,不就行了?"
林启明点了点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酸涩的情绪压下去。
"好,"他说,"我到了北京就给你们写信。"
"这还差不多。"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汽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