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哭什么?"他问,声音有些结巴。
林五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哭。沙子迷了眼睛。"
周建设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像是在犹豫什么。
"你这是……"林五月有些奇怪,"要出去?"
"没……没有。"周建设的声音更结巴了,"我就是……我……"
他的脸涨得通红,像煮熟的虾。
他站在那里,憋了半天,最后把手里那个报纸包着的东西塞到她手里。
"给你。"他说,声音很小,"热红薯。刚买的。"
林五月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报纸还烫手,打开一看,是一个烤得金黄的红薯,热气腾腾的,散发着诱人的香味。
"我……我不……"她想拒绝。
"你拿着。"周建设打断她,"你脸色不好。吃点东西。"
他说完,转身就朝厂区的方向跑去。
他的背影有些狼狈,像是在逃避什么。
林五月站在原地,手里捧着那个热红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着周建设跑远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什么东西软了一下。
那感觉来得很突然,猝不及防的,像是春天的第一场雨落进干涸的土地里。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个热腾腾的红薯。
红薯很烫。烫得她的手指都有些疼。可是她舍不得放下。
"傻子。"她轻轻地骂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掰开红薯,一边走一边吃。
红薯很甜,是那种蜜糖似的甜,一直甜到心里去。
她忽然觉得,刚才那种酸涩的感觉,好像淡了一些。
火车在原野上飞驰。
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了下来。刚才那个抱孩子的女人已经下了车,座位上换了两个新乘客——一个是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穿着军装的年轻战士。
林启明坐在座位上,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物。
铁路两旁是广袤的华北平原。田野里长着绿油油的冬小麦,一眼望不到边,像一块巨大的绿色地毯。远处的村庄散落着,红砖墙,灰瓦顶,炊烟袅袅升起。村口的路边站着几棵老杨树,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像是在和谁招手。
这景色太熟悉了。
他在乡下待了几年,见过无数这样的村庄,这样的田野,这样的老杨树。
那时候,他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他以为自己会这样过一辈子,像祖辈们一样,生在这片土地上,死在这片土地上,从不出走,从不离开。
可是现在,他终于要离开了。
他要去北京。
去一个全新的地方。
去过一种全新的生活。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是激动?是忐忑?是期待?还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都分辨不清的东西?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车窗里吹进来的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春天的味道。
那是家乡的风。
那是故土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