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时分,列车在某个小站停了下来。
林启明从行李架上取下军用挎包,从里面拿出饭盒和水壶。
饭盒是母亲早上装的,用布包着,还有些温热。他打开盖子,里面是红烧肉和馒头。红烧肉炖得很烂,肥瘦相间,冒着腾腾的热气。馒头是杂面的,暄软蓬松,散发着淡淡的麦香。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好的饭菜了。
他拿起饭盒旁边的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很香,入口即化,带着一股熟悉的、妈妈的味道。
他慢慢地吃着,一口一口的,吃得很仔细。
红烧肉吃完了,他又掰了一块馒头,蘸着碗底的汤汁,一口一口地吃。
汤汁很咸,有些腻,可是他舍不得浪费。
他想起下乡那几年,每顿饭都是清汤寡水的,难得见到荤腥。有时候赶上农忙,连白面馒头都吃不上,只能吃玉米面窝窝头和红薯。窝窝头硬得能砸死狗,红薯吃得人胃里反酸。
那几年,他做梦都想着吃一顿红烧肉。
现在,他终于吃到了。
是他娘做的红烧肉。
是他娘的味道。
他一口一口地吃着,吃得很慢很慢。
不是因为不饿,是因为舍不得。
他知道,以后想吃娘做的红烧肉,就难了。
下午三点,火车在一个大站停了下来。
这是省城火车站,是这段旅程的终点。
林启明收拾好行李,跟着人流走出车厢。
省城火车站比他们那个小城市的火车站大得多,站房又高又大,玻璃窗亮堂堂的,候车室里挤满了人。站台上停着好几列火车,有绿的,有蓝的,有红的,像一排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出发。
他要在这里换乘去北京的火车。
去北京的火车是下午四点的,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他找了一个角落,把行李放下,坐在帆布箱子上,等待着。
候车室里人很多,嘈杂声不绝于耳。有的人在聊天,有的人在吃东西,有的人在打牌,还有的人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林启明坐在角落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已经离开家大半天了。
从早上到现在,他坐了五个多小时的火车。
五个多小时的路程,已经把他带出了三百多里地。
三百多里之外,是他的家,他的爹娘,他的哥哥妹妹。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热。
他想起早上离开时的情景。
母亲站在门口,红着眼眶,一遍一遍地叮嘱他"到了北京记得写信回来"、"照顾好自己"、"别饿着,别累着"。
父亲站在老槐树下,一言不发,只是摸了又摸他的头。
哥哥本来要送他的,却被厂里的电话叫走了。后来他赶到火车站追他,火车却已经开了。
还有五月,哭得稀里哗啦的,站在站台上朝他挥手。
他忽然很想他们。
想得心里发酸,眼眶发热。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同志,这个位置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