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丝春天的气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到桌前,提起笔。
那段时间,林启明几乎把所有的课余时间都泡在了图书馆里。
他开始读那些以前从未触碰过的领域——哲学、历史、社会学、心理学。那些书像是一扇扇打开的门,每推开一扇,就能看见一片新的天地。他贪婪地读着,像一个饿了很久的人,面对着一桌丰盛的饭菜,不知该从哪里下筷子。
可是有些书,他还是看不懂。
特别是那些西方哲学的原著,那些绕来绕去的逻辑论证、那些晦涩难懂的概念术语,常常让他读得头晕脑胀。他不得不一边读,一边在笔记本上画图表、做批注,把那些难懂的地方反复咀嚼。
有一次,他在一本书里读到一句话:
"人是生而自由的,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他愣住了。
这句话是卢梭说的。他听说过卢梭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真正读过他的书。
他把这本书借出来,一口气读了大半夜。
那是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书名叫《社会契约论》,讲的是国家的起源和人民的权利。他读得似懂非懂,有些地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不明白。
可是有一句话,他记住了:
"人生而自由,却无往不在枷锁之中。自以为他人主人的人,往往比他人更是奴隶。"
他把这句话抄在笔记本上,又在下面写了一行批注:
"什么是枷锁?什么又是自由?"
他不知道答案。
可是他开始问自己这个问题。
图书馆三楼的最角落,是他最喜欢的位置。
那里光线不太好,日光灯总是嗡嗡作响,可是胜在安静。来来往往的人不会注意到那个角落,他可以安安静静地读书,不受任何打扰。
有一天晚上,他照例在那里看书。
窗外是漆黑的夜,图书馆的灯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他读了一会儿,眼睛有些酸涩,便抬起头,望向窗外。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书架的最底层,有一个旧报纸架。
那个报纸架很不起眼,灰扑扑的,上面堆着一些发黄的旧报纸。他以前从来没注意过这个角落,可是今晚,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正好照在那堆旧报纸上,让那些泛黄的纸页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他好奇地走过去,把那些旧报纸抽出来。
是一沓《人民日报》的合订本,封面上印着年份:1966。
1966年。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是"□□"开始的第一年。
他把那本合订本抽出来,翻开。
报纸很脆,翻动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小心翼翼地翻着,看着那些早已发黄的新闻、照片、评论。
那时候的报纸和现在很不一样。标题又大又红,配图多是工农兵的画像和合影。文章里的用词他有些看不懂,什么"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什么"破四旧、立四新"、什么"打倒□□"……
他皱着眉头,一页一页地翻着。
忽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那是一篇报道,篇幅不大,刊登在报纸的中缝里。标题是《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座谈会发言摘录》。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发言人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他不认识,第二个名字他也不认识,可是第三个名字……
他的心猛地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