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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第3页）

"先读这些。"

林启明接过书，看了看封面。那些书没有正式的书名，只在封面上印着一串数字编号：001、002、003……

"这是……"

"内部参考资料，"女教师压低声音说，"不对外借，只能在阅览室看。你要是感兴趣，可以来找我，我姓陈，教写作的。"

她说完，转身走了。

林启明捧着那几本小册子，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他低下头，把那些书翻开来。扉页上没有作者名，只有一行小字：内部发行仅供批判。

他的心跳忽然加快了。

那些"内部参考资料"，彻底改变了林启明的大学生活。

他如饥似渴地读着。

那些小册子里收录的是西方哲学的经典著作——柏拉图的《理想国》、亚里士多德的《诗学》、卢梭的《社会契约论》、康德的《实践理性批判》……书页已经翻得起了毛边，有些段落被他用铅笔画了又画，有些地方还残留着前任读者的批注。他把那些批注一条条地抄在自己的笔记本上，然后反复地揣摩、思考。

他发现自己什么都不懂。

那些西方哲学的概念和术语，对他来说就像是一门外语。他不得不一边读，一边查字典，一边做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画个圈，等着第二天去问老师。

有一次，他在书库里读到深夜，忘记了时间。等他抬起头的时候，发现周围已经空无一人，只有日光灯还在头顶嗡嗡地响着。他抬起头，看见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只有图书馆门口的灯还亮着，像一颗孤独的星。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把书合上，站起身来。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见李向东从书架后面绕了出来。

"哟，还以为就我一个人呢，"李向东笑嘻嘻地说，"林启明，你这书呆子，也不看看几点了。"

"几点了？"

"十一点半。"李向东打了个哈欠，"图书馆管理员都下班了，我刚才翻了翻窗户才进来的。你小子运气好，遇上了我，不然今晚就得睡这儿了。"

林启明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天。

"你怎么也在这儿？"他问。

"跟你一样，"李向东耸耸肩，"找点东西看。"

他说着，从背后抽出一本书。林启明瞥了一眼封面——《，存在与虚无＞。

萨特。

他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是从来没有读过。

"你喜欢这个？"他问。

"谈不上喜欢，"李向东把书夹在腋下，"就是……想知道。"他看了看林启明手里的那些小册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你也读这个？"

林启明点点头。

"那咱们算是同道了。"李向东忽然笑了，伸出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走，我请你喝汽水。食堂小卖部还没关门。"

那天晚上，他们蹲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喝着冰镇的汽水，聊了很久。

李向东是北京人，父亲是部队里的高级干部，从小在部队大院里长大。他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调子，可是偶尔流露出的见解，却让林启明暗暗惊讶。他读过很多书——不是教材和参考书，而是那些在市面上买不到的"禁书"。他的书架上摆着一本翻烂了的《存在主义》，边角都磨毛了，据说是他父亲从什么渠道弄来的。

"你读这些，家里不管吗？"林启明问。

"管什么？"李向东灌了一口汽水，"我爸比我读得还多。他们那代人，该批判的都批判过了，现在轮到我们这一代，该吸收的也得吸收。"

林启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启明，"李向东忽然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要读大学？"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了他心里那片平静的水面。

他沉默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