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溪,"他开口,声音有些涩,"是我。"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沙哑的、微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启明……"
他推开门,走进病房。
沈梦溪终于转过身来。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泪痕。她的嘴唇干裂着,像是好几夜没有喝水的样子。
看见林启明,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启明……"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袖口,"启明……"
他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冰凉,瘦得只剩下骨头。
他在床边坐下来,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是握着她的手,静静地陪着她。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风偶尔吹动窗帘,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过了很久,沈梦溪才开口。
"我爸爸……"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出事了……"
林启明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事?"
"他们说他是……是□□,是□□……"沈梦溪的声音颤抖着,"他们要……要把他送到农场去……"
她说不下去了,又哭了起来。
林启明把她揽进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他说,"会没事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他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觉得,他必须说点什么。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图书馆的灯在远处亮了起来,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
那天晚上,林启明在病房里陪了沈梦溪很久。
她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事情——关于她父亲,关于那个年代,关于她一直不敢面对的过去。
沈明远是南方一所大学的哲学教授,五十年代因为说了几句不合时宜的话,被打成了"□□"。后来虽然摘了帽子,却一直受到监视。"□□"开始后,他的旧账被翻了出来,又被扣上了"□□"的帽子。
"他什么错都没有,"沈梦溪哭着说,"他只是……只是说了一些真话……"
林启明握着她的手,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想起那本1966年的旧报纸,想起那篇报道里"著名哲学家"的注释,想起沈梦溪笔记本里夹着的那张军装照片。
那是1966年的沈明远。
那一年,一切都变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沈梦溪说,"我不知道他们要把他送到哪里去,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
"你可以去看他的,"林启明说,"等安顿下来了,你可以写信,可以去看他。"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她,"你是他女儿,你有权去看他。"
沈梦溪抬起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