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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你是我心底的青苔1(第3页)

树树从头到脚把沙夏打量了一遍:“行吗你?”

“行不行也得试试看呗,叫你一声师傅,随便吩咐。”沙夏说。

“正事儿说完了吧?咱痛痛快快的,就只管喝酒,行不?”老杨摇了摇手,示意树树也坐下。哇,真有这样洒脱的爹,拉着女儿喝酒的。沙夏喜欢这气氛,他举起杯子,一饮而尽,敬了的意思。老杨看着他发笑,说,“这么急啊?酒呢,是拿来慢慢品的。别急,昂,慢慢儿喝。”

树树从五斗柜里翻出一张CD,塞进播放器,扭了下音量开关。

栗林秀明的尺八,《哀歌》《绘梦》,吹彻暖宵。庭院里,只剩下这尺八声声,急音阵阵。不一会儿,雨打芭蕉,绿叶亮闪如漆,在墙上投下重重暗影。顷刻间,沙夏更加觉得人间万欢,莫过于夜饮之乐,乐在无言的逍遥,杯烛摇曳,寂而不伤,孤而不哀。

醉中还有梦,身外已无心。明镜唯知老,青山何处深。[4]

恍惚听见老杨吟着诗,斜身轻摇,好像被什么旧景色迷了双眼。浓云闭月,雨时急时缓。院子里,似有若无的檀香味儿,铺在一层濡湿的泥香上。Petrichor没错,就是这气息……气息瞬间把沙夏带回和你的初遇,时间线在回忆中断裂,破碎。夜雾勾勒你的影子,又被风擦除。回忆的过程就是一次写生。风景从笔端流出来,变成水墨,变成印象派。

你已经是他心里的《日出·印象》。

5

沙夏喝大了,第二天中午睡了个懒觉,恍惚中醒来时,依稀听见隔壁炒菜。锅铲就着油,在锅里跳霹雳舞,像一种带着浓香的音乐,谱写柴米油盐的交响。那香气简直毫无人道,叫人鼻子发痒,口舌生津,整个人轻飘飘的,想要立马扎进锅里。

沙夏闻着不像是早饭……阳光那么强,吓得他从**弹起来,抓表一看,噢,没有开会,也没有飞机要赶。

那种日子远去了,现在是在这里。

这里……沙夏松一口气,重新躺回去,今天早晨,不游泳了吧,既然已经睡了个二十年没有的懒觉。

起床时,他找不到手机了。来“这里”之后,沙夏身上不再随时揣着手机,有时候手机落在哪儿去了都不知道;不像过去在城市里的时候,一天要问十次“欸,你看见我手机没??”,现在不会了。

上海的公寓退了。搬家如火灾,一场大型的断舍离,只留几件常穿的衣服,还有你送的几件小物,舍不得丢。最重要的是那批家酿设备,找了物流运到这里来,花了大半个月。等的日子可没闲着,每天戴着口罩、帽子,穿工装,亲手一寸一寸把奶奶的作坊重新打理出来。

树树每天都来帮忙。他俩雇来两位泥水匠,四人一起,重新抹了泥子,刷墙,地面重新找平,铺水磨石。窗棂该修的修,玻璃该换的换,整个工业风混搭禅简风,怎么个性怎么来。灰太大了,谁也没法说话,默不作声地干活儿。太阳落山,一身臭汗,洗个痛痛快快的澡,浑身像月光一样爽利。沙夏觉得这两个月过得挺魔幻:劳动真的可以改造一个人。一到夜里他就累成液态,沾了枕头就呼呼大睡,但忍过去了,人就像钢水流进模子,如沐铅浴,如被锻造。

房子弄好了,家酿设备也安置好了,但作坊上下还散发着浓浓的泥灰味儿,得通风敞一敞。反正订购的大麦芽和啤酒花儿也没送到,开不了工,干脆休息休息。

“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你们老喜欢——那叫什么词儿来着——‘复原’?对,干吗非得复原一款酒?!”树树问。

“可能,复原,跟创新,在本质上是一回事吧。复原,不就是把过去‘创造’出来。”沙夏说。

树树的表情看上去不太买账,但也没多问下去。对于一个十八岁的小寿星来说,过去还不存在。未来还是一马平川的花筒,亟待猛烈摇晃。说好了要感谢树树帮忙打理房子,代价是“做牛做马”帮她造驳船;而且必须赶在生日之前造好。

这还不够,沙夏其实更有心,早就从网上订购了一款静音马达,打算送给树树,作为十八岁生日礼物。

所谓的驳船其实也就是个大木筏子,平的,底下垫横木,上层拼竖条木板,做成一个几平方米大小的甲板。四周打个围栏,安上条凳,可以坐人;中间放个炭火盆,可以烧炭取暖——湖面上可是非常冷的。

生日那天,沙夏一大早,偷偷去把静音马达安在了驳船船艉,发动起来,一点都不吵。树树高兴坏了,欢天喜地地盼了这么久,终于可以下水了。

这天是个大晴天,天公作美,送了大朵大朵的云。大不溜、小不溜跳了上来,老杨也上船了,大家围着炭盆烤火,喝茶。马达非常安静,没有那种惹人烦的噪声,当然速度也很慢。湖面清风雅静,粼粼漾漾的波纹,映着摇曳不止的青山浅廓。那感觉像漂浮在某种不真实的梦里。沙夏再次涌出一种……半哀的快乐。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好像是在阿卡迪亚山上。

就这样斜斜漂着,几乎花了一上午,才到了对岸。茶喝完了,人都有点饿,靠了岸边,拴好驳船,铺上毯子,吃了个野餐。阳光那么软、那么柔,照在身上,橙子尝起来好像都更甜了。面包是树树亲自烤的,香得要命,还弄了巴掌大的小小慕斯蛋糕,插上蜡烛,“1”“8”两个胖胖的数字。树树许了愿,没想到山风抢先一步,把它们吹灭了。

笑着说着,食困就袭来了,树树就地一躺,帽子遮住眼睛,懒懒地睡起了午觉。沙夏也睡了,还做了梦。后来大家是被鸟叫声惊醒的,三四只长尾丽椋鸟,漂亮极了,跳到身边来啄面包屑。

“真是吉兆啊。树树,”老杨说着,嘿嘿直乐,“来!咱们种一对银杏树!往后啊,秋天一到,对岸一望,金灿灿的一片,那个漂亮!”

沙夏这才发现,周围的小苗苗,都是银杏树。有十七对了,一雌一雄地靠着挨着,在风里说着悄悄话。

6

订购的原料送到了,大麦芽、啤酒花儿、酵母、辅料。花了一个星期,沙夏把自己关在作坊里,研究“子曰”的配方。

真的是手生了……也可以怪罪水土不服,或者水逆……这已经是搞砸的第四批了;前面几批,在第一关“糖化”的时候就死于各种始料未及的问题,不是煮过头了,就是温度不够。不是麦汁反复结块,就是加了洗槽水却忘了记录加了多少升,到头来比例总是不对。一开始为了省钱买的普通煮沸桶,底下没有阀门,想要倒出来的时候,根本举不动,还差点烫伤,真让人沮丧。

好几种粗细不同的软管,多歧管,有待消毒的冷却管……盘在案台上,乍一看跟蛇似的。瓶瓶罐罐冷冷看着他,像等待演员出丑的观众。有时候折腾两三天,好不容易煮好了麦汁,冷却的时候,没能好好给它通气,或者通气的时候温度太高……麦汁的味道怪怪的,功亏一篑。沮丧袭来,沙夏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想,这么折腾到底是为什么?在跟什么较劲儿?跟你吗?还是跟自己?

每次树树路过窗前,瞄一眼里面什么情况,见沙夏蹲在地上愁眉苦脸,她就敲一下门,喊一声“饭好了哦,给你留一碗在锅里”。

沙夏举一下手,算是答应。好几次,他真希望那个声音是你。

你已经化身为一枚头像,悬浮在社交软件里。那儿充斥着众多陌生好友的抒情、广告、调侃……是的,就这么讽刺,陌生好友。爱发牢骚的就那几个,爱发广告的也就那几个,你都不属于。你几乎不冒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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