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类聚这事儿,即使在虚拟社交中也显而易见。沙夏真正的好朋友全都是低调的家伙,神出鬼没,万年不发朋友圈,从来不晒娃包食;反倒是从未见过的,也不知道名字的那几个“好友”,天天刷屏,存在感超强。还别说,刷着刷着,真就“熟”了,沙夏也常给他们点个赞。
你不爱玩这些,你的豆瓣、微博、微信……总是静止,停留在半个月,甚至几个月以前,仿佛你的平行世界里自有一套计时法则。这让沙夏困惑,你到底是过得太好,还是太不好。困惑久了,总有手痒难忍的时刻,有时甚至是在大白天中午,沙夏会不自觉地点开你微信,去你的朋友圈里逛一逛,盯着那几张熟悉的照片发呆。
有时候也怀疑,你是不是早就把他分了组,屏蔽了……但又瞬间否定自己,不,你,至少记忆中的那个你,从来不是这种人。
你的虾米播放器变得安静,从“最近播放”的曲目来看,你可能很忙,难得再有一整夜一整夜听歌的时候了。一个月之前听过两三首粤语老歌,再没换过;而你曾经作为礼物编给他的那几列歌单,一直还在,一直没变,这多少令他有些安慰。
只是他几乎再也不敢去听了。
“好变态啊你……”树树每次抓到沙夏又偷刷你页面,都骂。
“……”
“你这么想她,找她去呗!”
“……”
沙夏把眼皮从手机上撩起来,白了树树一眼,抿一口啤酒,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却在碎大石,咯嘣咯嘣作响。何尝不想去找你呢?难的不是找不找,而是找了之后又能如何?他其实特别想找你喝一次酒,就一次,最好是在KTV,先自灌一瓶威士忌,再给你点齐秦那首《缺口》,原唱,就这么静静挨着你肩膀,听完。要么就是马条的《傻瓜》。李亮辰的《再在》也行,或者邱比……对,邱比的《整夜大雨》。
但最喜欢的是TomWaits,想送你所有的Tom>
也仅仅是这么想一想而已。你一定不会喜欢TomWaits。沙夏清楚,你们喜欢的从来都不一样,大部分完全相反,但人,不就是被和自己相反的人吸引吗?
沙夏没有存你的手机号码,但那串数字,化成灰他都记得。一个星期三的深夜,12:31,12:33,12:40。
那串数字像外星信号一样,突然拨过来了。三通未接,他是第二天六点醒来时看到的,一瞬间几乎心率失调。分别的日子,极其偶尔的,你的电话会在深夜打来,一打就是两三个,他总是错过,总是。偏偏第二天起早,看见了,在微信上回问你“怎么了?有事吗?”你又好像昨晚从没打过电话一样,不回他,也不留言。
很多次了,他都在琢磨,那样的夜里,打那个电话的时刻,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你是赌定了沙夏跟个老干部一样,每晚十点就睡了,不可能接得到,才故意打的,还是真的想要说什么,抑或,什么也没想说,就想打一个试试?
就你的习性来看,肯定是最后那个选项。那你是跟谁在一起喝了酒呢?颜斯林吗?你醉了吗?回家安全吗?或者,回了家吗?
这些杂念,到现在了,还会扎得他心如乱麻。
又隔了一个星期,你礼貌地,客客气气地,像个乙方一样,在微信上突然打招呼,问:“方便吗?有个事儿想问问你。”
“尽管说。”沙夏隔着屏幕,尽量装得大度、自然。
“老杨跟我说,你把奶奶的作坊打扫出来了?”
“呃……怎么了?你……不愿意?”
“我OK啊,又不是我的房子。是颜斯林……他最近遇到点儿麻烦。
可能得去你那儿待一待,散散心。”
“出什么事儿了?他还好吗?”
“没啥……你方便吗?我记得空房间挺多。”
“方便啊,有什么不方便的,随时来啊。”
“OK,那我跟他讲哦,到时候你们自己联系。”
你看到对话框顶上,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隔了好一会儿,对方还在输入。
起码三分钟过去了,对方什么也没输入过来。你失去耐心,把屏幕按灭了,再打开的时候,才看见两个字:“好的”。
你几乎在心底叹一口气。这家伙……还没变哪。
7
“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二二三四……五六七八……三二……七八,下一节,挤压睛明穴……”
颜斯林一边在心里数数,一边麻着胆子往前走。他本想“走夜路大声歌唱”,但真的……不敢。他只能把眼保健操咬碎了,塞进节奏混乱的喘息中。天色已经全黑了,无月无星。手机打出的光每次只能把黑暗推开两米。两米以内,夜路如缓行的蛇;两米之外,是坚不可摧的黑暗。
视野的边缘,有一粒诡异的荧光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