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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风眠湖(第3页)

四年了,没用。每次喝醉,一想到母亲,就只能心上挨刀,坐以待毙。旁人根本不会懂,任他是颜斯林还是沙夏,都不会懂,懂了又能怎样?母亲永永远远地走了。你后悔不该跟她顶那么多嘴……你后悔最后那个清晨……

你放声大哭起来。

沙夏追上来,气喘吁吁地陪你跌坐,他被你的哭声吓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无言以对,屏气噤声,摸索身上带没带纸巾。

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这么放肆地尽兴,又这么突然悲从中来……沙夏心惊。他一言不发坐在你身边,等你哭够了,伸手把你拉起来,带你回家。

你一只胳膊搭在他肩膀上,歪斜着上身被他拖着,像难兄难弟,而非男女朋友。这个夜晚在沙夏心底打下烙印,他察觉到你并非完全毫无裂缝。你有你的黑洞,只是不允许别人靠近。

翌日你一直睡到下午两点。睁开眼,几乎想不起自己在哪儿。

沙夏一早上都在书房读钱穆,一点声音都不发出。他自律得不可思议,任昨晚玩到几点,早晨起床必不迟于七点。你醒来,在卧室哑着嗓子喊他。

他担心地走过来,问你感觉怎么样了,好像你是个病人。

你口渴,头疼,不舒服。你勉强地想起昨晚好像很放肆……一连串情绪起伏……算了,管他呢。这几年,你对付很多事的撒手锏就是“管他呢”。你只想洗澡、刷牙。这宇宙中,太阳也会为了再次升起而坠落,但太阳总是照常升起。

“给你补一个生日吧。”沙夏倚在卫生间门框外,声音几乎被哗哗水声掩盖。

“怎么补?”你洗头的动作停了一秒。

“随便去个地方。离开城市,离开这儿。”

你没作声,继续洗头、洗澡,出来的时候,说:“我想到一个地方。”

2

那是沙夏第一次来到“这里”。你一再跟他保证,乌泱乌泱的游客,旖旎的霓虹灯,满街烂俗流行歌一浪高过一浪,琳琅店铺挤满街道两旁——这些都没有。远离尘世意味着,镇上的古建筑保存较好,暂时未遭商业开发之灾。

下了飞机,租车,又开了两百公里。导航不断地说“当前行驶在无数据道路上”,到达这里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山谷静得像首残诗。清溪绕着柳林流过古镇,棕马在浅滩吃草,一群鸭子悠然而过。一座圆拱桥,给溪流戴了一枚戒指。高高的弧形桥洞里藏着远山的倒影,你们完全被这种静谧之美震惊了。

村子中央的四方街是当年马帮停留、交易、活动的地盘。你们几乎能在脑海里复现当时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集市画面,马粪热烘烘的臭味,各地方言的棱棱角角,油煎饼的香气……世俗幻觉的极致。四方街的北侧是座明代寺庙,而南侧,就是那座建于清代的古戏台……已经被修复完成了。

天啊,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建筑?!它像一只凌空凤凰,四角飞檐如翎羽翘起,欲与落霞相吻。

镇上有寥寥几家古朴的店铺与客栈,设计很美,商业化十分克制。傍晚的咖啡馆门口,一桌欧美白人——也许是游客,也许是文物修复者——围坐在石板院子里,吃饭,聊天。男男女女都惬意地向后躺着,手里拎着啤酒。微风在桌椅下面啄着女人的裙摆。他们的小孩也在一旁玩耍,满地翻筋斗,一口法语,嬉戏着。

这些不远万里来到中国偏僻村落的外国人,他们有什么故事呢?你曾经听过一个到意大利学习文物修复的中国小伙子说,他和师傅修复一座小教堂需要五年。一英寸一英寸地,一刷子一刷子地,修到结尾处,最开始的地方又可以重新来过一遍了。

“戏台的每一寸都被修复过了,它还是原来的那座戏台吗?”你问。

“你的每个细胞都新陈代谢了,你还是原来的你吗?”他说。

面对忒修斯之船命题,你们沉默,背靠广场中央的大榕树,坐在石台上,呆呆仰望着那座凤凰戏台,渐渐被暮色吞食,只剩下躯壳轮廓。“真希望世界上所有人都知道这里,但也希望世界上没人知道这里。”沙夏自言自语道。

你咕噜咕噜喝完手里的西柚汁儿,抽出吸管,晃了晃,用尖的那一端指向巷子尽头的一盏屋顶:“看见了吗,屋顶上长了几株小草的那个,是我奶奶家,楼下是酿酒作坊。”

在昏暗中,屋顶仿佛难以维持形状,几乎要融进夜色。你带着沙夏,朝那个模糊的屋顶走去。半路上,传来《夕阳之歌》,梅艳芳告别演唱会那一版,四顾有几家客栈、茶铺,但不知是哪家播放的。你突然止步不前,就站在那儿,一边听,一边拿起摆在路边的一个粗陶茶宠,佯装把玩。

你手上的动作越来越慢,越来越僵。茶宠险些掉下来。你眼里已经潮湿,好像被什么击中似的,放下茶宠,往前疾走,躲到后街的僻静处,对着一汪小水池站着,只给他背影。

你很感激沙夏什么都没问,也没上前打搅你。你还没法告诉他,你母亲名字里有“静志”二字,而刚才看见那家茶铺叫“净至”。至于那首《夕阳之歌》,十八岁时,母亲走后,你常听。

它们就这样联手,突袭了你,猝不及防。

沙夏没说话,悄悄靠近你背影。你们的目光在池水中交汇了。微微涟漪,摇**你的泪,沙夏相信总有一天,等你们彻底了解,等你信任他时,你会主动向他摊开你的卷轴。虽然不知道到时候,是图穷匕见……还是另一半《清明上河图》残卷,恰好与自己这一半拼接。但他能等。

你擦干眼泪,说:“走,我们走吧。”

“好。”

你们一前一后,默不作声。一小段路被走得极长,终于到了,立在奶奶的老房子门前,你抓起铁链、铁锁,哐啷哐啷晃了晃,除了灰尘,没有任何东西回应你。肃穆的木门缄默不语,对你紧闭心扉。

“老杨他们刚来‘这里’的时候,就是租奶奶这宅子住的,一租就租了二十年呢,其实等于是拿这笔钱资助我爸爸画画,你知道,这样接受起来更让人有面子一点。后来老杨还是觉得镇上不够安静,等山上的房子建好了,就搬到山上去了。”你说着,摊开手心,锁链滑落下来,留下黄锈,被冷洇着汗,沿掌纹散发着铁腥味。沙夏一把牵住你的手,铁锁一样冰凉的手。

你绕到后院。沙夏跟上来,一看:近在湖边,一大片空地,篱笆破断,野草放肆,几乎长上了天。你说:“看,多好的一个后院儿,要是把院子打理好,建一个茶寮,你见过吗?木头的,方架子,搭上白麻帐子,就建在那儿,水边,多好。”

“那你奶奶现在……?”

“奶奶最后那几年,阿兹海默症,什么都不记得了,别说我,连我爸爸都不太认得了,她只认得她酿的黄酒,一看到坛子上贴着‘左’字,就咿咿呀呀,会笑。奶奶特别爱笑,笑得悬雍垂[11]都要露出来那种,跟哆啦A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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