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处传来的回响。
“……怎么忽然不香了?”
柳凝的声音没有通过空气,而是直直地递进柳隐的脑海。她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父皇?”
接着是柳景的声音,他从无尽的梦魇里认出柳隐。
“九弟,我好累。”
柳隐咳了一声:“柳景!”
柳景露出一个笑容,很空。那笑声落下去,再也没有回响。
“他也在听。”
柳景的声音越来越远。
“快把门关上。”
柳隐眼前瞬间一黑。
下一秒,无数声音同时挤进来,几乎要撑裂他的脑袋。
船工的哭声,妇人的求救,税吏癫狂的低语,巡防压抑的嚎哭,还有柳凝藏在笑声底下的喘息。
太多了。
也太杂了。
柳隐开始剧烈抽气。
海水的腥气,腐败的气息,浓香,血气,湿木味,全部顺着鼻腔灌进灵魂。
他忽然想念自己闻不见的时候,然后肋骨也开始痛了。
短暂的凝滞后,码头重新被哭声淹没。税吏尖叫着后退,卫兵跪地干呕,流民们抱着亲人放声痛哭。没有人再去维持秩序。
塔希回头,看清柳隐惨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觉得很不妙。
他一把按住柳隐的肩膀:“够了。停下!”
柳隐反手拍开他,咬着牙,额头上冷汗密布:“松开。”
“不松。”塔希死死盯着他,“你再这样下去很危险。”
柳隐抬头,那双紫眸里已经浮出血丝:“还差一点。”
就在这时,柳景又笑一声。
这一次,他的神情比方才清明了些,短暂摆脱了那些哭声。
他看着柳隐,低声道:“原来‘活着’,是这么吵的一件事。”
随后,他低头听。
“现在终于安静了。”
柳隐道:“还没。”
柳景摇头,仔细侧耳聆听:“少了很多。”
他看向柳凝:“二姐,你还觉得香吗?”
柳凝怔一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海水混着不知是谁的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
她呢喃:“不香了。”
她像是不明白,又问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