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他伸手取过塔希手里的羊皮纸,指尖擦过塔希的手背,快得像无事发生,“先给本王。”
柳隐将羊皮纸横向对折,原本尖锐的六角星在重叠中扭曲了形状。当他把这层厚厚的皮质举向那轮初生的红日时,光线不再是杂乱地透射,而是被重叠的边缘裁切成了三道横杠。
塔希也凑过来盯着看,眉头紧蹙。
上下两道由于多层叠加而显得晦暗,中间的一道却在晨曦中透出金色的流光。
“一阳陷于二阴之间……”柳隐低声自语,瞳孔微微收缩,“这是坎卦。坎为水,为险阻,也为北方之海……不对。”
他抬头看日出,阳光切割出眉眼的轮廓。“现在正对着太阳,太阳就是坐标。东方的水……所以是东海。”
塔希半眯眼看,羊皮纸上原本几乎看不清的灰蓝线条,受昨日晶核的影响,也浮出极淡的痕迹。那条线折向东南,而非北。
龙舞影呼吸微滞,开口道:“这不是巧合。”
“当然不是。”柳隐把纸还给塔希,“有人写过这条路,也有人走过。”
塔希眼睛又发光了:“那我去东海。”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这次是真困惑:“东海有什么?”
“鲛邦。”龙舞影回答,“东海有鲛邦。”
“海邦自治,鲛邦不认昭明官印,只认互市香料和旧海契。太子的人也未必能顺利进去,但他究竟掌握到哪一步,本王也不好说。”柳隐补充,紫眸里再无试探,“南陆勇士,本王可以带你去。”
“连太子都进不去,幽王殿下又有什么妙法?”龙舞影问。
柳隐用扇子抵住下巴:“听起来龙大小姐似乎有妙法。”
“龙家商船。”龙舞影懒得跟他绕,“鲛邦只认香料、旧海契和商路信誉。我们可以借商号身份进入。”
柳隐嘴角微抿:“动龙家船,就是把龙家和柳渊旧线绑死。龙世安还能装糊涂,是因为证物不在他手里。但你一旦动用海路,他就摘不干净了。”
“从我带出这只传家宝那刻起,龙家还摘得干净吗?”龙舞影抬起铜壳印匣。
柳隐盯着她,片刻后笑了:“龙小姐终于不自欺。”
“被你们逼的。”龙舞影面无表情。
塔希插话:“去东海,会遇到碎片吗?”
柳隐折扇顿了顿:“可能是碎片线索,也可能是更大的坑。”
“先去,到了再说。”龙舞影合上账本。
“还有你这个。”柳隐用扇尖指了指她怀里的落星驿账本,“本王有预感,这本账迟早会害死本王。不如趁现在烧掉。”
“这是我的东西。”龙舞影把账册抱得更紧,“殿下不爽就别上我家的船。”
柳隐展开折扇,笑道:“龙小姐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船老大。”
龙舞影回敬:“殿下说话越来越像蹭船的。”
塔希已经把马牵好,翻身上车,回头催了一句:“快点。我们出发。”
马车驶离落星驿,身后是废驿站和坍塌矿道。他们向东海前行。
这条路太顺了。
顺得让人不舒服。
柳隐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像压住心里的烦闷。
他讨厌这种感觉——
仿佛从很久以前,就有人算过他们会走到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