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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人也要入册吗（第1页）

津门港是出入东海的咽喉。海风带盐，吹在人脸上发硬。

码头一早就挤满了人。船工、行脚、拖家带口的流民、等着互市的商队，全堵在海关木棚外。木棚上插着一面税司旗，被海风吹得啪啪作响。

龙家商船停在第三泊位，船头的旧号风灯还亮着。隔在他们和出海之间的，只剩木棚前那道税司临检。

龙舞影第一眼就觉得不对劲，她低声问：“怎么又是税司临检？”

塔希探头：“跟落星驿那个一样？”

“阵仗更大。”龙舞影把兜帽拉低，“码头外围加了缉卫，不是寻常巡防，是羽林纹，宫里直接来人了。”

柳隐没接话，他站在港楼墙根的阴影里，折扇在指间转了半圈，目光扫过那一面面写着“凝华”的旗。眉心微压，显然认出了来人。

“是二皇姐。”半晌，他才开口。

塔希不解：“她来干什么？”

“验货。”柳隐合上折扇，扇骨抵在唇边，遮住了一个讥诮的弧度，“特意派个懂行的人来挑，看来这次不是普通临检。”

“先退。”他抬手，“别进临检队。”话音还未落，前方已经传来一阵骚动。

原本拥挤的人群被迫向两侧散开，硬生生让出一条道。

一队内府文吏鱼贯而出，衣袍雪白，袖口绣着白山茶。最前面那人抬着一只朱漆匣，匣盖上压着金箔花钿。

随着这队人出现，一股浓烈气息在海风里散开。甜腻到发苦，下面还压着淡淡的灰烬味。

塔希闻到后，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南陆的丛林里也有类似毒花，越是开得盛，气味越不正常。

二皇女柳凝走在文吏中间。

她穿雪白软纱，外披浅金薄衫，腕上缠着数串透白玉环。她没有看两旁跪伏的流民和商贾，目光只从待检人群上掠过，随意得像在看一批等着分拣的货。

“她怎么知道我们要走这条路？”龙舞影声音颤抖，渗出了汗。

“她不需要知道。”柳隐淡淡地道，“她只要卡死津门港这个唯一出海口，所有想出海的人，就都得从她眼皮底下过。”

龙家商船的队伍排在第三列，离海关木棚并不远。文吏核验路引时，已经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了好几眼。

柳凝的脚步忽然停住。她没有转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像嗅到了什么异常的气味。

玉环发出一声叮当脆响。

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精准地落在了港楼阴影下的三人身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塔希的身上。

那一眼，不像看人，像看一件稀罕的活物。

柳凝拨开挡在前面的文吏，玉环的碰撞声细碎地响着，微笑着朝阴影处走来。

“我当是谁，隔着这么远，味道都这么鲜活。”

她停在几步外，目光从塔希的发丝，到肩膀，一路滑到他握剑的手。眼底闪过奇异的神色，那眼神不是寻常女子看见俊朗男子的心动，倒像是久病的人闻见一口浓烈的酒香。

“异族口音，无籍。”柳凝呵呵笑道，目光移向旁边的柳隐，“又跟幽王在一起。”

她偏头，笑容温柔却让人不寒而栗。

“九弟，你居然带着这么新鲜的东西出海，胆子可真大。”

说完她就要伸手想去碰塔希颈间的银制项链，柳隐的扇子却比她更快。

扇骨横出，挡在柳凝的手腕前。这个动作太流畅，连柳隐自己都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又重新笑起来：“二皇姐，许久不见。你这挑人的毛病还是没改。”

柳凝吸气：“九弟，别这么紧张。”

“二皇姐不在锦京赏花，特意跑到津门港来吹海风，真是辛苦。”柳隐语气懒散，声音却冷得毫无温度，“本王带着未婚妻的远房表哥来见见世面，怎么，这也犯了税司忌讳？”

“远房表哥？”柳凝乐了“九弟，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有趣的亲戚？”

她往前迈了一步，那股甜腻到发苦的香气直逼塔希：“他身上有海盐、木头、晒过太阳的甘草，还有一点兽类的气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