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黄昏前,落星驿到了。
它不在北境腹地,只是北线浅山前的一处旧驿。
山不高,却灰蒙蒙的。石缝里积着未化的残雪。风里有矿灰、冻土和旧铁锈的味道,吹到脸上,又糙又冷。
驿道旁搭着一圈临时木棚,棚外插着昭明税司旗。
龙舞影看见那旗,脸色变了。
“生机税临检。”
塔希问:“什么税?”
柳隐掀起车帘看了一眼。
“活着的税。”
木棚前,一个衣衫单薄的车夫被税吏按在桌边。
税吏翻着黄皮簿子,念道:“户籍牌过期三年。按律,无籍流民可入生机册。”
车夫脸色惨白:“官爷,我不是流民。我原是落星驿驿卒。驿站荒了,户籍没处补……”
税吏合上簿子。
“入册。”
这两个字落下,塔希已经往前迈了一步。
龙舞影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你现在动,是救他一个,害后面所有人。”
塔希看她:“那他们要带他去哪?”
“矿里。”
“他不是矿工。”
“入了册,就是。”
塔希看着那车夫被按住的肩,声音抬高:“人怎么会是税?”
龙舞影压低声音:“小点声。”
“可是他们要把他写进册子里。”塔希说,“他很害怕。”
龙舞影看着税棚后那排低头等验的人。
“昭明的生机税,先收名字。户籍、年龄、职业、病弱、赎金,一笔一笔登记。名义上是供奉祭神、维持国祚,实际上是抽人。”
“抽去哪里?”
“矿洞下。矿工不够,抽家属。家属不够,抽驿卒。落星驿当年就是这么空的。”
柳隐淡淡补了一句:“人死了,账面也太平。”
塔希不解:“你们都知道?”
柳隐道:“昭明有很多事,不知道的人活得更舒服。”
龙舞影没有再说话。
她取出龙家商号令牌,走到税棚前。
“这个人,我雇了。”
税吏抬头,看见令牌,眼神一变:“龙家药号?”
“北线旧药商道缺一个赶车的。”龙舞影指向那车夫,“临雇,按日结钱,今日起归我车队名下。”
税吏皱眉:“他已入生机册。”
“还没落印。”龙舞影道,“册页未落印,人还不是你的。”
税吏脸色不好看:“姑娘,这是税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