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车轮声,一圈一圈,压在夜里。
……
车走旧药商道。
这条路废了很多年,路面仍在,只是两侧荒草深,间或有坍塌的石桥、破掉的驿亭和早已不挂牌的药铺。
天快亮时,龙舞影摊开地图。
“官道不能走。东宫既然逼殿下动,就一定盯着驿站。走旧药商道,慢半日,能避两处官哨。”
柳隐眼也没睁:“龙小姐逃婚逃得很有经验。”
龙舞影道:“殿下被烧王府也很有经验。”
“过奖。”
塔希凑过去看地图,盯着看了几分钟。
“我只看懂了北。”
龙舞影:“那你别指路。”
“我没指。”塔希说,“我只是想知道,慢半日会不会赶不上。”
龙舞影摸了摸怀里的铜壳印匣:“它在催。”
柳隐这才睁眼:“铜匣?”
“从第二个水口起就发热。”龙舞影道,“不像坏了,更像催账。”
柳隐摇扇:“龙家不愧是做生意的,连传家宝都像催账的。”
龙舞影没理他,她低头在地图边角写了一行小字。
塔希问:“写什么?”
“备注。”龙舞影把笔敲了敲,“万一幽王赖账,想想怎么把他给卖了赚路费。”
柳隐不可思议:“龙小姐,你血脉里不得了的东西觉醒了。”
龙舞影把地图一折:“那就不要惹我。”
药车继续往北。
白日里,他们换了两次马。
一次在废茶棚。
一次在旧药商歇脚的马厩。
每一次换马,都有人远远看着。
东宫的尾巴没有断,只是不咬上来。距离忽远忽近,像故意给他们留路。
龙舞影去前头和旧药商路的人交涉,车夫牵马去换水。
破棚下只剩柳隐和塔希。
棚边烧着湿柴,烟味很重,呛得人眼睛发酸。马厩那头有粪臭、草料霉味,还有一桶刚煮好的醒神汤。汤里放了冷蘅草,味道冷辣,塔希刚靠近便皱了眉。
柳隐毫无反应。
他靠在柱边,折扇搭在膝上,目光落在远处。
塔希看了他一会儿。
柳隐越安静,他越觉得不对。
旧祠里,他曾看见柳隐贴在地砖上,等身体自己好。
现在也像。
只要不问,便能过去。
塔希从药包旁摸了一小撮冷蘅草,嗅了嗅,草味其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