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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第2页)

沈知白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白纸,把门槛上的划痕拓印了下来。白纸上是几道淡淡的、不规则的线条。他把纸翻过来,对着天空看了看,然后递给顾书鸿。“你看这个,像什么?”

顾书鸿接过纸,把它转了一个方向,又转了一个方向,最后停在一个让那些线条看起来最不别扭的角度上。他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困惑,而是辨认。“这个符号我见过。”他说,“在伦敦。大英博物馆的藏品室里,有一块巴比伦时期的泥板,泥板上刻着一些星图和符号。其中有一个符号和这个很像——巴比伦人用它来代表‘梦境之门’。门的这边是现实,门的那边是梦境。符号的作用是‘固定’——把门固定住,不让它自己关上。”

沈知白从他的手里把纸拿回来,折好,收进袖子里。

“那个东西的背后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组织。他们知道混沌在逃,知道灵气潮汐在失控,知道《山海经》在变成现实。他们在利用这个时机,做一件他们可能已经筹划了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某件事’。青溪镇的事只是一个‘小测试’,但这些划痕、这些符号、这些刻意被制造出来的梦——证明他们不是临时起意,他们有传承,有仪式,有文字,有符号,有一套完整的、成熟的、经过长期打磨的技术体系。”

沈知白说完,转身向东走。他没有回头,没有挥手,甚至没有放慢脚步。走了十几步,他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大,但在空旷的巷子里听得格外清晰:“走了,下一家。”

顾书鸿站在原地,看着沈知白青蓝色的背影慢慢走远。他的脑子里有两个想法在打架。第一个想法是专业的、理性的、和他二十四年的教育背景相关的——巴比伦的梦境符号为什么会出现在中国东南沿海的一个小镇上?是文化传播还是巧合?如果是传播,是通过什么路径传播的?在什么时候传播的?传播的过程中符号的意义发生了什么变化?这些问题足够他写三篇论文。第二个想法是不专业的、不理性的、和他二十四年的人生经验完全不符的——他的背影好好看,步伐好稳,腰带上的桃木剑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左右左,左右左,像一首只有他听得到的、只有他心脏跟得上节奏的进行曲。他站在原地,觉得自己像一株被种在土里的植物,根已经扎下去了,拔不出来了。他不想拔出来,他甚至想再往下扎一扎,扎到地心去。

顾书鸿深吸一口气,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口袋里,小跑着跟了上去。跑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件事——沈知白走路的速度看起来不快,迈步的频率不高,跨步的长度不大,但他就是跟不上他。不是走不快,而是“追不上”。像在梦里跑步,腿在动,地面在倒退,但目标物和你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不变。这不是物理现象,这是灵气场的影响。沈知白在走路的时候,身体周围会形成一个微弱的、无形的灵气场。这个灵气场会轻微地扭曲他周围的空气密度和光线折射率,让人产生“他比我快”的错觉。不是他快,是空间被他折叠了。

这是玄都观身法的入门功夫。沈知白练了十几年,已经练到了身体的本能层面,走路的时候自动开启,不需要刻意控制。但他自己不知道。就像普通人不会时刻意识到自己在呼吸一样。

宋知意收了短剑,从巷子的另一端跟了上来。她走在顾书鸿的身后,保持着大约五步的距离。这个距离不远不近,够她观察到顾书鸿的一举一动,也够她在突发情况下在三步之内挡在他面前。她注意到了顾书鸿看沈知白的眼神,那种“看到一个人眼睛就会发光”的眼神,她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不是从这个年轻人身上,是从无数人身上。在集贤山庄,在七派的聚会上,在沈知白处理异常事件的现场,总有人用这种眼神看他。年轻人居多,男女都有。沈知白身上有一种东西,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古老的、沉静的、像一潭深水一样的东西。它吸引人,不是因为沈知白好看——虽然他确实好看——而是因为在这个所有人都慌慌张张、忙忙碌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时代,有一个人从容地、笃定地、一步一步地走着一条他知道为什么要走的路。这种确定感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引力源。

但沈知白不知道。

他真的不知道。他看着顾书鸿递过来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工整的字迹和精确的标注,脑子里的第一反应不是“这个人对我有好感”,而是“这个人好有用”。他的大脑在处理“人际关系”时的回路和处理“异常事件”时的回路是完全不同的。异常事件的回路是发散的、多层级的、混沌的——一个线索能引出十个假设,十个假设能引出百条线索。人际关系的回路是收敛的、单层级的、清晰到近乎冷酷的——如果不出声让人紧张,那就当朋友。

第二天的工作在沉默中展开。

沈知白走访了西巷剩下的十五户人家。每一户他都会做同样的事——在门槛上寻找划痕,拓印;在门楣上寻找符号,记录;用红绳和符纸探测定,测量梦境被污染的程度;在笔记本上画下每一条巷子的平面图,标注每一户人家的位置、朝向、与那个东西最后一次出现地点的距离和角度。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说话,不解释,不让顾书鸿帮忙。不是不信任,而是这些事他已经做了一年了,身体的每一个动作都是流畅的,到了不需要思考的程度。让顾书鸿帮忙反而会打断这种“心流”,就像让一个正在跑步的人停下来系鞋带。

顾书鸿没有闲着。他站在每一户人家的门口,瞳孔深处的淡金色光反复亮起、熄灭、亮起、熄灭,像一盏接触不良的灯。他在读取那些人的梦境——不是全部,是表层,是一进门就能感受到的、像房间温度一样直观的“梦的氛围”。第十六户人家是一个独居的老头,他的梦不是雪,是沙漠。一望无际的、金黄色的、热气蒸腾的沙漠,天上有三个太阳。那个东西不在他的梦里,但它的痕迹在——沙漠上有一条笔直的、向远方延伸的、看不到尽头的脚印,和一个正常人走路的步幅完全相同,但每一步的深度都完全一样,深到脚踝。不是人踩出来的。人走路时重心的偏移会导致左右脚印的深度不同。这个不是,它每一步的重量都相同。

顾书鸿把这个发现告诉了沈知白。沈知白停下手中的笔,抬起头看着他。窗外灰蒙蒙的天光落在他的脸上,照亮了他眼底那一丝极淡的、像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的光。不是发现线索的兴奋,而是对顾书鸿能力的确认和感激。“你帮了大忙。”沈知白说。

顾书鸿的耳朵红了。不是淡粉色,是红,像被人轻轻拧了一下。红的范围不大,刚好覆盖耳廓的边缘,像一个很适合被人咬一口的弧度。他自己感觉到了,但越是用力控制——想着“不要红不要红”——就越红,红到最后耳垂都在发烫。他低下头,假装在笔记本上写字。写了几行字之后假装去上厕所。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站了一分钟,冷水泼脸。

他看着镜子里湿漉漉的自己,额发贴在额头上,水珠沿着鼻梁往下淌,在下巴处汇聚成一颗饱满的、欲坠未坠的水滴。“你是来调查案子的。”他对自己说,“你是来调查案子的。”水滴落下,声音在安静的卫生间里格外响亮,像一颗子弹击穿了平静的水面。

调查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的时候,沈知白的笔记本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二十多页纸。他把笔记本收起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对顾书鸿和宋知意说了一句话:“回去整理资料。明天,我去找那个东西算总账。敢再来,我就把它钉死在它出生的那个梦里。”

这句话,语气很平淡。

没有握拳,没有咬牙,没有拍桌子。

但顾书鸿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沈知白不是不怕那些东西,他是把恐惧压在了语言无法到达的地方,压到了身体的最底层,压成了力量。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是害怕的同时还能做该做的事。沈知白在这一年的奔波中,把这件事练到了极致。

三个人离开了西巷。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漏出最后一缕光,落在巷口的青石板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沈知白的影子在最前面,瘦长的,笔直的,像一把指向东方的剑。宋知意的影子在最后面,短一些,但更宽,像一面盾。顾书鸿的影子在中间,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和他的身体一样,没有什么特别的特征。

但顾书鸿看着地上这三道影子,觉得中间那道是最幸福的。因为它前面有一把剑,后面有一面盾。它在中间,很安全。

晚上,三个人在悦来旅馆的一楼饭厅吃晚饭。饭菜是旅馆老板娘做的,手艺一般,但量大管饱。四菜一汤——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炒鸡蛋,酸辣土豆丝,紫菜蛋花汤。沈知白吃了很多,比平时多了一倍。宋知意也吃了不少,两人从早上一直忙到傍晚,体力都是高强度的消耗。顾书鸿吃得不多,但他不是不饿——是吃饭的时候一直分心。他看着沈知白吃饭的样子,端碗的姿势,夹菜的手法,咀嚼的频率,咽下去时喉结的滚动幅度。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放大了数倍,在他敏感的感知中缓慢播放。他甚至知道沈知白先用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因为红烧肉在他左手边最近的位置。他的筷子伸出去的时候,手心朝下,筷子与桌面的夹角大约三十度,这是他夹菜的习惯角度。这块肉有肥有瘦,沈知白不喜欢吃太肥的,但也不特意挑瘦的,吃到什么算什么,四口吃完,没有表情。

顾书鸿觉得自己可能疯了。

正常人不会观察另一个人吃一块红烧肉的过程并记录下这么多细节。他也觉得自己疯了,但他控制不了,就像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控制不了耳朵变红、控制不了在卫生间用冷水泼脸时脑海里全是沈知白闭眼探测梦境时眼皮颤动的样子。

晚饭后,沈知白回房间整理笔记。顾书鸿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想敲门进去说点什么——帮忙整理资料,或者讨论明天的行动计划,或者就是看看他——但手抬起来三次,三次都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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