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落下来时,许眠正在琴房里调弦。玻璃窗被雪粒打得沙沙响,沈淌的钢琴声突然顿住,她抬头看向窗外,睫毛上像落了层细盐。
“下雪了。”沈淌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雀跃,像个盼了很久糖人的小孩。
许眠放下吉他,凑到窗边。雪花不大,却密得像筛下来的糖霜,把操场的草坪染成了淡青色。她忽然想起沈淌那条浅灰色围巾,不知此刻正躺在哪个角落,会不会也沾着细碎的雪粒。
“今天别练《银杏糖》了。”许眠转身时,带起一阵风,吉他弦轻轻颤动,“我写了段新旋律,想试试。”
沈淌点头,指尖在琴键上悬着,没落下。许眠抱着吉他坐在她身边的琴凳上,两人的肩膀轻轻挨着,能感觉到对方衣服下的体温。新旋律很缓,像雪花落在棉花糖上,簌簌地往下陷。
“这里要重一点。”沈淌突然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毛衣渗进来,“像雪压断细枝的声音。”
许眠的手指顿在琴弦上,能闻到沈淌围巾上的洗衣液味,混着窗外飘进来的雪气,清清爽爽的。她低头看着两人交叠在琴弦上的手,沈淌的指尖有层薄茧,是常年练琴磨出来的,蹭得她手心跳了跳。
“你怎么不戴围巾?”许眠忽然问。今天降温厉害,沈淌只穿了件米白色高领毛衣,脖颈线条清晰得像琴键。
沈淌的耳尖红了红:“落在教室里了。”
许眠没说话,默默解开自己的羊绒围巾。酒红色的围巾绕了沈淌脖子两圈,多余的长度垂在胸前,和她的白毛衣撞出温柔的颜色。“暖和点吗?”她故意往沈淌那边靠了靠,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瞬间的僵硬。
“嗯。”沈淌的钢琴声重新响起,比刚才软了许多,像裹着层糖衣。
雪下大时,琴房的门被推开条缝,冷风卷着雪花灌进来。老李抱着保温杯站在门口,笑眼弯弯:“俩小姑娘,大雪天不回家,在这儿孵蛋呢?”
许眠差点被吉他弦割到手指,沈淌的钢琴声又乱了半拍。老李哈哈笑着关上门:“别太晚,雪厚了不好走!”
“老师好像误会了。”许眠憋笑憋得肩膀抖,却看见沈淌正盯着她的围巾出神,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羊绒料子。
“你的围巾……”沈淌突然开口,“比我的软。”
“那当然,”许眠故意逗她,“羊绒的,比你的棉花糖围巾贵多了。”
沈淌却没接话,只是轻轻拽了拽围巾末端,把两人的脖子缠得更近了些。许眠的鼻尖差点碰到她的脸颊,能看见她睫毛上沾着的雪花——不知什么时候飘进来的,像撒了把碎钻。
“其实……”沈淌的声音低得像叹息,“我妈织的围巾,我放你桌肚里了。”
许眠一愣,想起早上整理课本时,确实摸到团毛茸茸的东西,当时没在意,原来是这个。她突然有点后悔,刚才不该说沈淌的围巾不好。
“我明天戴。”许眠赶紧说,手指笨拙地帮她把围巾系紧,“你的围巾……很可爱,像没化完的棉花糖。”
沈淌的钢琴声突然变得轻快,像雪后初晴的阳光。许眠跟着弹起吉他,两人的旋律缠在一起,比《银杏糖》多了点甜意,像往热可可里丢了颗棉花糖,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天黑透时,雪已经积了半尺厚。许眠收拾吉他时,发现沈淌正往她书包里塞东西,是个保温杯,沉甸甸的。“我妈煮的姜茶,”沈淌的耳朵还红着,“路上喝,别感冒。”
校门口的路灯在雪地里晕出橘黄色的光,许眠踩着雪往前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淌追了上来,手里拿着她的羊绒围巾。
“忘了还你。”她把围巾往许眠脖子上绕,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下巴,像片雪花落在皮肤上。
许眠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沈淌的浅灰色围巾,往她脖子上一系:“交换。”
两条围巾在雪地里交叠,酒红配浅灰,像热可可配棉花糖。沈淌的眼睛亮得惊人,许眠看着她被围巾埋住的半张脸,突然觉得这雪天也没那么冷了。
“明天见。”许眠后退着挥手,脚下一滑,差点摔倒。沈淌伸手扶了她一把,两人的围巾缠在一起,半天没解开。
“笨蛋。”沈淌的笑声混着雪花落下来,轻得像首歌。
许眠到家时,姜茶还热着。她坐在窗边喝姜茶,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突然摸到书包里的浅灰色围巾。绒毛蹭着掌心,像沈淌指尖的温度。
明天去学校,要告诉沈淌吗?其实她的围巾一点都不扎,比羊绒的更像棉花糖,裹在脖子上,暖得像揣了颗小太阳。
许眠捧着保温杯笑出了声,姜茶的辣味在舌尖散开,却没盖过心里的甜。雪还在下,琴房的钢琴键上,大概已经落了层细雪,像撒了层糖霜,等着明天被她们的旋律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