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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礼物（第1页）

十一月的风卷着银杏叶扑在教室窗上时，许眠发现沈淌的桌肚里多了条浅灰色围巾。

不是那种规规矩矩的针织款，毛线有点蓬松，像朵被压扁的棉花糖。沈淌看书时，围巾的一角会垂在膝盖上，随着翻书的动作轻轻晃动，像只安静的小兽。

“谁送的？”许眠转着笔，目光越过过道落在那条围巾上。上周的月考成绩刚出来，她冲进了年级前三，沈淌依旧稳坐第一，老李在班会课上把两人夸成了“文理双璧”，引得台下起哄声不断。

沈淌翻书的动作顿了顿：“我妈织的。”她的指尖在围巾边缘捏了捏，毛线蹭出细小的绒球，“她说降温了，让我戴着。”

许眠“哦”了一声，转笔的速度慢了下来。她的桌肚里也有一条围巾，是妈妈买的羊绒款，酒红色，衬得她皮肤更白。可不知怎么，看着沈淌那条灰扑扑的围巾，她突然觉得自己的羊绒围巾有点太张扬了。

午休时，许眠抱着吉他去琴房。刚走到艺术楼楼下，就看见沈淌站在银杏树下，浅灰色的围巾绕了两圈，把半张脸都埋了进去。阳光透过叶隙落在她发梢，金闪闪的，和围巾的绒毛缠在一起，像幅毛茸茸的画。

“等你很久了。”沈淌抬起头，围巾滑落一点，露出小巧的鼻尖，红扑扑的，像冻坏的草莓。

“练新歌？”许眠晃了晃手里的吉他，上周她们商量着写首关于冬天的歌，暂定名叫《银杏糖》。

“嗯，”沈淌往旁边站了站，给她让出位置，“副歌部分想加段钢琴独奏，像……雪落在棉花糖上的声音。”

琴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许眠脱掉外套，露出里面的米白色毛衣，袖口绣着朵小小的棉花糖——是她昨晚对着沈淌的笔记本画的。沈淌的目光落在她袖口上，睫毛颤了颤，没说话，只是翻开了琴谱。

新歌的旋律比《棉花糖》更轻快，像踩着银杏叶跳舞的脚步声。许眠唱到“围巾缠着指尖”时，沈淌的钢琴声突然软了下来，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里应该再甜一点，”沈淌的指尖悬在琴键上，“像含着颗糖唱歌。”

许眠笑了，从口袋里掏出颗水果糖，剥开糖纸塞进沈淌嘴里。柠檬味的，酸得沈淌皱起了眉，眼睛却亮得像落了雪的星星。

“这样就甜了。”许眠的指尖蹭过她的嘴角，沾到点糖屑，甜得像刚咬过棉花糖。

沈淌的脸颊瞬间红了，钢琴声乱了两个音符，像只慌了神的小兔子。

月考后的家长会那天，许眠被班主任叫去帮忙整理成绩单。沈淌也在，两人趴在讲台上，头挨着头核对名字。许眠的发梢蹭到沈淌的围巾，带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像晒过太阳的棉花。

“你妈妈会来吗？”许眠突然问。上次国庆晚会结束后，她看见沈淌跟着一个气质温婉的女人走了，应该就是她妈妈。

“嗯，”沈淌的笔尖顿了顿，“她说想听听你唱歌。”

许眠的心跳漏了一拍：“我……我不唱。”

“没关系，”沈淌抬头看她，眼睛里带着点笑意，“我录了晚会的视频，回家给她看了。她说你的声音像裹着糖霜的风铃。”

许眠的耳尖红了。她想象着沈淌和妈妈一起看视频的样子，沈淌会不会指着屏幕里的她说“这是我的朋友”，会不会偷偷把音量调大，反复听那段合唱的和声。

家长会结束时，天色已经暗了。许眠在走廊里看见沈淌的妈妈，穿着件浅灰色的大衣，和沈淌的围巾是同一个色系。她正和沈淌说着什么，目光往许眠这边瞟了瞟，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我妈说，谢谢你照顾我。”沈淌走到她身边，围巾上沾了片银杏叶，“她说……让我送你个礼物。”

是个小小的礼盒，包装纸是浅蓝色的，上面印着棉花糖图案。许眠接过来时，指尖碰到沈淌的手指，凉得像刚从外面回来，却带着点藏不住的热意。

“回去再拆。”沈淌的声音很轻，像怕被别人听见。

晚自习的灯光落在礼盒上，泛着柔和的光。许眠把礼盒放进书包最深处，像藏了个甜甜的秘密。她能感觉到沈淌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像羽毛擦过心尖，痒得她想立刻跑回家拆礼物。

放学路上，许眠没直接回家，而是绕到了那家卖棉花糖的小摊。冬天的棉花糖不容易化，她买了个最大的粉色棉花糖，举在手里，像举着朵小小的云。

走到分岔路口，她看见沈淌站在路灯下，围巾在风里轻轻飘着。许眠跑过去，把棉花糖递到她嘴边。

“尝尝？”

沈淌咬了一小口，糖屑沾在嘴角，像颗粉色的星星。“很甜。”她的声音有点含混，眼睛却亮晶晶的。

许眠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那么冷了。有暖暖的琴房，有柠檬糖的酸，有围巾上的洗衣液香味，还有个藏在书包里的礼物，像颗永远不会融化的棉花糖，甜得让人心头发软。

回到家，许眠小心翼翼地拆开礼盒。里面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是本浅蓝色的笔记本，和沈淌那本一模一样。翻开第一页，是沈淌的字迹：“给许眠，我的棉花糖歌单。”

里面抄满了歌词，都是她们一起唱过的歌，《棉花糖》的末尾画着两个牵手的小人，《银杏糖》的空白处画着条缠在一起的围巾，最后一页贴着张照片——是琴房窗台上的两颗糖纸星星，粉色的和蓝色的，被阳光照得透亮。

许眠的手指拂过照片，突然发现背面还有行小字：“围巾可以借你戴，只要你……常来琴房找我。”

窗外的风卷着银杏叶打在玻璃上，像首轻轻的歌。许眠把笔记本放进书包，和自己的歌词本放在一起，像把两颗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同一个地方。

明天去学校，要不要借沈淌的围巾戴呢？许眠抱着枕头笑了，觉得这个冬天，一定会甜得像裹着糖霜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