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亮了。
这个认知像一个微弱的信号弹,在她脑子里炸开一小片光。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亮”,只是从“什么都看不见”变成了“能看到一些什么都看不见的东西的轮廓”,可那依然是一个信号,一个“夜晚即将结束”的信号。
许尽欢不知道副本里的时间和外面是否同步,不知道这个“天亮”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规则怪谈的夜晚永远比白天危险,这是所有经历过副本的人心照不宣的共识。不是白天就绝对安全,而是夜晚的死亡率——如果说出来,会是一个能让所有人沉默的数字。
天亮了。
也许不是真正的天亮,只是副本内部的时间切到了“白天”这个档位。窗外的光从无到有,从暗到亮,从灰到惨白,变化的过程快得不自然,像有人在调光台上猛地推高了推杆,短短几分钟内,整个房间的能见度就从零上升到了勉强能看清彼此五官的程度。
许尽欢看着许宛岁的脸,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清晰起来。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疲惫的痕迹,如果不是许尽欢知道她一整夜都没有真正睡过,甚至会以为她刚从一场质量极好的睡眠中醒来。她的眼底没有血丝,眼周没有暗沉,皮肤依旧泛着那种瓷白的、健康的光泽,像一朵在暗夜里也能自己发光的栀子花。
许尽欢有时候真的很好奇,许宛岁到底是什么做的。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就算她问了,许宛岁也不会说谎,但说出来的答案一定不是她能理解的。关于许宛岁的很多事情,都不在她的理解范围内。比如她为什么能凭空出现在副本里,比如她为什么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存在,比如她为什么能做到那么多在现实中不可能做到的事。
许宛岁从来不解释,许尽欢也从来不追问。
她们之间的默契,有一部分就建立在这种“不问”上。
上午八点。
距离副本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是他们从进入这个副本以来,最平静的两个小时。
没有任何声音。走廊里,楼梯间里,窗外,楼上,楼下,整栋楼像被施了一个静音咒,所有的声响都被抽走了,连空气都停止了流动。如果不是偶尔还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许尽欢甚至会以为自己已经聋了。
这种平静,来得太不真实了。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种平静,天空被压成低矮的灰色,风停了,鸟不叫了,树叶不摇了,所有的生物都在等待那个劈下来的瞬间。你知道它会来,你知道它一定会来,你不知道的是它什么时候来,以及它会以怎样的方式撕碎眼前的假象。
可它没有来。
两个小时,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脚步声,没有敲门声,没有惨叫声,没有撕心裂肺的呜咽,没有任何东西被拖拽的声音,没有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超出人类理解范围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许尽欢从那个蜷缩了一整夜的角落里,慢慢地、一节一节地把身体展直。她的关节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而发出轻微的咔咔声,肌肉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每一寸都需要时间和耐心才能重新抚平。
许宛岁看了一眼手机,把屏幕转向她。
11:57。
还有三分钟。
许尽欢的心跳从之前的缓慢沉重,变成了另一种节奏——不是快,而是“重”。每一次收缩都像有人在她胸腔里抡了一锤,砸得她整个胸腔都在震。血液被这有力的搏动泵向全身,流向指尖,流向脚底,流向大脑,像一条被封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河流,在春天的第一缕阳光下,轰然解冻。
她没有说话。
许宛岁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房间中央,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听着墙上那面不存在的钟表,在心里默数着最后的秒数。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