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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在的第一天（第2页）

江屿忙起来的时候不说话，林迟也不打扰。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奇怪的默契——不需要对话，只需要存在。你在，就够了。

有一次江屿剪片子剪到天黑，一抬头发现林迟趴在桌上睡着了。旧相机压在她手臂下，屏幕还亮着，是今天下午拍的最后一帧画面——江屿对着电脑屏幕的侧影，阳光从窗户落进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江屿看了那张照片很久。

她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在她的自拍里、镜子里、作品集的照片里，她都是一个很用力的人，嘴角永远向上，眼神永远坚定。但在这张照片里，她看到了自己疲惫的样子。微微蹙着的眉头，不自觉抿紧的嘴唇，目光里有一点点茫然。

原来林迟眼里的她，是这个样子的。

江屿从抽屉里翻出一件外套，轻轻盖在林迟身上。动作很慢，怕她醒。林迟没有醒，只是把脸侧到另一边，呼吸很轻很浅，像一只蜷在角落里的猫。

江屿站在旁边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回到电脑前，把屏幕亮度调低，继续剪片子。

鼠标的声音变小了，风扇的声音显得更响了。

她没有叫醒林迟。因为她在想，到了上海以后，就没有人会在她的工作室里等她醒来了。

她把那个念头压下去，压得很深，深到暂时够不着的地方。然后继续剪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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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下旬的时候，江屿的生日快到了。

五月二十九，双子座。

林迟是在她们第一次聊天的时候知道这个日期的。那时候她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特别记住。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数字就长在了脑子里，像一棵不需要浇水也能活的树，自己扎根，自己生长。

她开始想送什么礼物。

不是因为没有想法，是因为想法太多了，每一个都不够好，每一个都配不上“她应该收到最好的”这个念头。

她在网上搜了很多次——“送什么给喜欢的人”“异地恋礼物推荐”“有纪念意义的生日礼物”。搜出来的东西都太俗了，要么是那种批量生产的刻字项链，要么是那种烂大街的定制相册。她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花了很多心思。她看了很久，最后关掉了浏览器，因为她想要的不是“能买到”的东西。

她想送一样东西，能让江屿知道——她在她心里，不是“实习之前的那个人”，不是“会走的那个人”，不是“倒数五十六天的那个人”。她就是在那里的人。不管她在不在这个城市，她都在那里。

那天下午，林迟在旧物市场旁边的文具店买了几张空白的明信片。很普通的那种，牛皮纸的，没有任何图案。

她回到家，坐在桌前，拿起笔。

她想了很久，第一句应该写什么。

然后她写了。

“江屿，生日快乐。”

字有点歪，因为她很久没手写过东西了。她又拿了一张，重新写。

“江屿，生日快乐。”

这次好一些。

然后她开始写第二句。

写到一半，划掉了。

又重新写。

又划掉了。

桌面上堆了七八张写废的明信片，有的写了一行，有的写了半句，有的只有两个字——“你”字后面没有了下文，因为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想说的太多了。多到任何一句话都不足以成为开头。

最后她把所有写废的明信片收起来，放在抽屉里。然后拿了一张新的，只写了一句话：

“你是我休学这一年，让我停下来的唯一理由。”

没有“生日快乐”，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标注。

她知道江屿会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