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格伦拖着带血的剑回到篝火旁时,看到卡珊德拉低着头捧着契约对着火光。
她离卡珊德拉不近,却仍在昏暗的光线中看清了卷轴上的内容,尽管卷轴上的文字完全不是她认识的种类。
“地精跑出来了,想啃龙尸体上的肉,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
西格伦皱着眉头,摘掉湿透的皮手套搭在篝火边烤着。她的胸甲,链甲已经全坏了,毫无防御能力,若真面对一大群地精,她心里没底。
地精像这个国家地下的虫子,你看到一只两只时,连山填海的地精已经在某个洞穴中藏着。
矮小的地精是可怕的蝗虫与屠夫,更何况,地精总是被卓尔领导着,后者是前者的主子,与之相比,暴力狡诈不止高上一个级别。
借着暴力缓过精神后,此刻哪怕西格伦不大愿意承认,无论卡珊德拉用了什么手段,她都埋葬了哪些士兵,让他们不必在死后仍被地精撕咬。
这是一份很大的恩情。
“地精?”卡珊德拉收起了契约,指尖转着一个银白色硬币般的东西。她每轻轻的摸过,甚至是肩上发丝抚过那枚硬币,西格伦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像她也被卡珊德拉玩弄于指尖。
“嗯,应该是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但我担心还有卓尔”西格伦状似无事的继续讲着,却默默的往远离卡珊德拉的方向挪动。
卓尔?卡珊德拉的动作顿了下,硬币立在两指间,暂时将她的注意力从西格伦灵魂硬币的味道上拉开。
住在地下的一种类人生物,地狱偶尔会出现一些,她在来到地面前还遇到了几个。
“好,行程你来安排,先去最近的城镇”困倦逐渐占据了身体与神智,卡珊德拉将手上的东西抛给了西格伦,自顾自的坐到西格伦身旁,拉着西格伦坐下,靠在她紧绷的大腿上躺了下去。
“你的灵魂钱币,记得收好”
她魔力的消耗太大了,留在她手里,万一睡觉时被顺嘴吃了,这小龙可真要去见地母了。
那只手并没有多大力度,甚至可以说是脆弱,但西格伦的身体却顺从的坐了下去。
灵魂?西格伦抓起那枚银白色的硬币,银色的光隐隐透出硬币内她的轮廓,荒谬又梦幻的情绪菟丝子般悄悄爬满她的内心。
她刚刚将灵魂交了出去,现在,它又出现在她手中。
西格伦攥着那枚硬币,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人。
这个人刚才还在转她的灵魂——像转一枚不值钱的铜钱,现在却她靠在她的大腿上睡着了,睫毛像两片合拢的翅膀般闭着。
西格伦见过这种反差。
在战场上,有人杀完人之后会背过身去呕吐,有人会唱歌,有人会蹲在尸体旁边翻找值钱的遗物。
但卡珊德拉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她玩弄着西格伦的情绪,随后便像无事发生般躺下来睡觉。两者之间没有任何过渡,就好像对她来说,这些都不是大事。
她到底是谁?
看着那双紧闭着的眼睛,西格伦有种翻天覆地的错觉——这段时间,她先是作为军队的领导者讨伐龙,又在一天之内失去了他们,又遇到了卡珊德拉。
不要多想,无论卡珊德拉是谁,她又获得了宝贵的生命。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数百条人命。
为什么圣堂没有援军,为什么情报里讲这是条幼年龙,而他们面对的是青年龙,为什么会让她去领兵。
她要回去问个清楚,问那些贵族,以及……那位国王。
西格伦愣神的片刻,卡珊德拉在她腿上动了一下,便让她停下来所有想法。
卡珊德拉不是醒了,只是是翻了个身,鼻尖蹭过西格伦膝铠的边缘,发出很轻的摩擦声。她脸颊上那一小片皮肤隔着衣料向西格伦传来丝丝凉意。
她又安静了,呼吸变得更浅,像某种在洞穴里冬眠的小动物把身体蜷得更紧了些。
西格伦的腿很酸。她坐着的姿势并不舒服,一条腿被压着,另一条腿曲着,后背没有可以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