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至此处,海棠眼神恢复冰冷,霍然起身,居高俯视,道:
“你以为我为什么废了你的武功?你原本的武功被废,由我亲自教导,意味着我对你的本事底细一清二楚。你作为我的近卫,在我身边,就是由我亲自监视你。我能够废你一次,就能有第二次。我给你选择重生的机会,但不代表我会无限宽容你。你若再有异心之举,就自己想想后果吧!”
海棠语气狠厉,目光如刀,俯视而下,叫李四娘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威慑,不寒而栗。可海棠方才的话也在她的心中燃起希望,是以李四娘一时难以委决。
“我给你一晚的时间考虑。”
说罢,海棠打开牢门离去。
海棠走出酒窖,长舒一口气。眼下一事已了,但另一桩问题随之而来,海棠正自苦恼该如何开口与他说,忽闻背后异响,随后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
“是我!”
“一刀……”海棠看着熟悉的人影从酒窖中走出,惊讶于自己竟丝毫未曾察觉,“你……你几时来的?”
“我与你前后脚到,只是你太过专注,没有察觉我。”
一刀语气轻柔,但海棠听了心头一紧,做贼心虚一般看着一刀,嚅嗫道:
“你都听到了……”
一刀笑着点点头,却不接话,而是上前伸手捧着海棠的脸,心疼道: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一刀温暖的目光化去海棠心中不安,海棠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看向前院,仍是灯火融融,乐声、欢笑声不绝于耳,也跟着笑道:
“看这架势非得闹一宿不可,我哪里睡得着?”
“那我陪你走走吧!”
说着,一刀牵起海棠的手。
酒庄占地颇大,开辟了一方后花园,草木繁盛,布置典雅,还有一面水塘,水平如镜,映照着满月清辉。一刀、海棠二人手牵着手,绕着水塘漫步,夜风袭来,一刀急忙解开斗篷裹在海棠身上,海棠感受着温暖,再看一刀面容在月光之下无比柔和,心中五味杂陈,最终忍不住开口道:
“一刀……”海棠拉着一刀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对不起,我……”
“谢谢你,海棠!”
一刀率先打断了海棠的话语,他仿佛早已料到海棠要说什么。
“当初云萝和大嫂被花白凤劫走,大哥和成是非着急救人,我……我却要做逃兵,好在你那时劝住我。现在想来,若我那时一意孤行,丢下一切退隐山林,就算能够躲过一时风浪,也必定余生难安。所以谢谢你,海棠,当时将我骂醒。”
一刀如此说,却让海棠更加愧疚。
“可是一刀……我……我当时明明答应你……”
“是啊,当时都说好了!”
一刀又一次打断海棠,握着她的手更紧几分,十指相扣。
“等此事了结,我们就退隐江湖。可眼下尽管叛乱已平,但经此一战,护民山庄伤损不轻。成是非是不能指望他帮忙了,若你我此时抽身而退,岂不是把烂摊子都丢给大哥?我们能做到吗?”
一刀语气平和,目光清明,海棠对此惊讶不已,她想不到一向冷漠的一刀,如今竟也有这样一副热心肠。
“可是一刀……就算……就算这一切都结束了,就算护民山庄恢复如初,我也还是……”
话至此处,海棠也不禁握紧手,终于下定决心。
“我还是不想退隐,我想回京接任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
海棠终于说出了心中真正所想,随即心虚地看向一刀,却见一刀面色如初,微微笑道:
“我明白。”
海棠惊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早就明白!”
一刀见海棠如此惊讶,笑着扶她坐在水边假山石上,蹲下身来,握着她的手,与她四目相对,柔声说道:
“当初护民山庄成立之时,我和天涯、成是非已有共识,玄字庄主之位永远是海棠的。如今你回来了,由你继承这个位置理所应当。更何况,用一句你说过的话,我们也不是第一日相识,一刀明白,我的海棠是天下第一奇女子,怎会心中只有儿女情爱、甘于相夫教子?你方才与李四娘所说的一切,我都听到了,你意已决,若我勉强你与我一起退隐山林,反而是将你的心越推越远。人生匆匆数十年,转眼即逝,你本领卓绝,心怀天下,自然要尽情施展才华抱负,不辜负上天赐你的一切。”
一刀的话语让海棠心中无比温暖,她没有想到,一刀竟是如此体贴她,理解她的志向,她感到由衷的欢喜,可同时也生出一丝愧疚。
“可……你也是上天给我的恩赐,我也不想辜负你!”
说着,海棠伸出手抚摸一刀脸庞,指尖触及他斑白的鬓角,止不住地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