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京接任庄主之位,追求心中所愿,就无法顾及你。我知道,你……”
海棠明白,退隐山林也是一刀的愿望。她与一刀自小相识,他的经历、他的苦难,海棠都看在眼里。少时身背血海深仇,绝情练武,吃尽苦头,被欺骗,被利用,沾染魔刀,自断一臂,最后还要经历母亲与心上人之死,仿佛冥冥之中世间一切苦难都压在他的身上。海棠知道,一刀早已形神俱疲,能够携手爱人退隐、共度余生或许是他最大的心愿。海棠自然想要回应,可……
面对海棠充满愧疚和怜爱的眼神,一刀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地看着她。
“你才是一刀真正所愿,以前是,现在是,以后永远都是。”
一刀的话语让海棠心中一暖,对上他火热的眼神,只觉得心跳漏了一拍,本想将手抽回,却反而被越发握紧,按在他的胸膛上。
“你还记得吗?我们小时候在护龙山庄一起受训,你的轻功最好,总是跑在前头,一刀只能在后头紧追。现在想来,或许命中注定我要一辈子追随你的脚步。”
一刀的话语将海棠的思绪带回从前,她回想起那段青涩岁月,她与一刀、天涯三人一同受训,她年纪最小,却最为好胜,事事争先,天涯作为对她迁让照顾,而一刀只会木讷地站在一旁,眼睛却片刻不离海棠。
记得有一次,在跑山途中,海棠为了争胜,瞒着天涯,选择险径近道。却不料在纵跃之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跌落深谷,却被救下。等回过神来,她已靠在一副厚实的肩膀上,不是天涯,而是一刀。
只可惜那时的海棠丝毫不懂一刀的心意,等到明白之时,一切沧桑变幻。她曾经是那样痛苦、绝望,可如今回首,才知那一副可靠的肩膀仍在,任她依靠。
此刻,海棠面对一刀火热的眼神,感受到掌间鼓点般的心跳声,也不由得心跳加速,急忙转头避开一刀的目光。
可一刀看着海棠面红耳热的模样,愈发觉得可爱,于是起身坐在她的身旁,张臂从后环抱她,贴近她的耳边,轻声道:
“再者说,世间总要女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就偏偏反其道而行之。一刀是娶了海棠随海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我这一辈子跟定你了!”
一刀话语愈发轻佻,海棠又羞又急,正要说他,忽觉耳边一阵湿热。原来是一刀趁她不备,在她耳边轻轻一吻。海棠心中一惊,急忙回身要推开他,却反被一刀揽紧腰肢,二人双额相抵,一刀将他深情而坚定的目光直直地烙进海棠眼中。
“海棠日后尽管勇往直前,你若遇险我来保护你,你若累了尽管靠在我的肩上,一刀会永远在你身边!”
这不是词藻堆砌的甜言蜜语,而是一刀发自内心最朴实真挚的承诺。可正是这短短几句话,却给予海棠无比的安全感。海棠顿觉前路光明,也终于绽开笑颜。
海棠笑靥如花,一刀见之如饮蜜糖,情动不能自己地向前探去,欲吻她的朱唇,却被海棠轻轻推开。
一刀疑惑地看着海棠推开他,随后伸手解下头上发冠。
三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洒而下,海棠生得剑眉凤目,扮作男装之时英气逼人,而如今乌亮的长发散下,垂在面庞两侧,月光之下,映衬得她的容貌无比柔美。
“海棠,你好美……”
一刀看得心醉神迷,情思恍惚之间只能说出这一句。
“是吗?那我与天羽姑娘相比,谁更美一些?”
“啊?”
一刀丝毫没有料到海棠会在此浓情蜜意之时提起另一个名字,一时呆愣答不上来。而正是这一瞬间的呆愣,令海棠眼神一暗,用力地推开一刀。
“果然啊!我就知道,天羽姑娘青春靓丽,朝气蓬勃,我哪里比得上?”
直到此时,一刀才品出海棠话中醋意,急忙说道:
“没有的事!在一刀心中,海棠是最美的!你貌比天仙,玄女临凡,莫说尘世女子,就是广寒嫦娥也比不上你!”
一刀急得语无伦次,而海棠也根本不听他花言巧语,自顾自地转头不肯看他。一刀见海棠情绪变化如此突然,不解问道:
“海棠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这样生气?”
一刀大感不解,在他印象中,海棠宽容体贴,善解人意,不仅总是在一刀闯祸之时为他善后,平日相处中也耐心化解一刀的小脾气,以至于一刀在海棠面前越发任性,却忘了在意海棠的心情。
可一刀没有想到,纵使海棠心智如何坚强,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也有女儿心思。她被铁胆神侯自小收养,作为密探受训,深知世道对女子偏见,因此奉命扮作男装,久而久之,这身男装俨然成为她的盔甲。穿上男装之时,她是玄字第一号大内密探上官海棠,隐忍坚强,杀伐果断。可今夜一刀的一番话,令她暂时卸下心头重担,她在一刀面前解下发冠,恢复女儿容貌,与此同时,一直压抑内心的女儿脾气也随之浮现。
“为什么?为什么?你只知道问我为什么,这话该问你才是!你以为我是瞎子吗?你待天羽姑娘如何,我可都看在眼里!”
话至此处,一刀才彻底明白海棠愤怒所在,急忙辩解道: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我和她没什么……她就是一个小姑娘,我怎么可能对她有非分之想?”
“哼!一刀的意思是我无理取闹,冤枉你了?你和天羽姑娘千里同行来到滇南,人家追着你从临州到石溪镇,又从石溪镇到临州,在石溪镇你知她受伤还专门前去看望,这叫没什么?”
“这……最开始我在金陵是出于侠义救她,后来我知她故意接近我,为了查出她的身份目的,所以将计就计将她送回滇南。到了滇南以后……是她执意跟着我,我甩也甩不掉,又不能把她打死。至于石溪镇那会儿,她到底救了我师父,于情于理我也该去谢她。实在不是你想得那一回事……”
一刀穷尽辞藻,努力辩解,可海棠仍是背对着他一言不发。一刀实在无法,心思一转,苦笑一声,凑近海棠耳边,轻声道:
“我竟不知道,海棠也会吃醋!”
一听这话,海棠顿如炸毛的猫儿一般,回身一拳捶在一刀的胸膛上,怒道:
“我为什么不能吃醋?你觉得我好脾气,什么都会忍让你吗?你归海一刀是什么人啊!你从前拒人千里之外,就像一只冰雕的刺猬,现如今竟会对一个萍水相逢的女子如此和善,你让我怎么能不多想?我不该生气吗?”
海棠一口气将心中醋意发泄而出,随后又转头不看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