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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良宵 挚友存心间 望明月 深情共此生（第3页）

梅琴摇摇头，打断海棠，认真道：

“你先听我说完。武学之道，既看机缘，还看天资。论机缘，我们四人早你入门，可论天资你是最出众，而且你当年凭借一股倔强闯过所有考验，所以公子才肯将你收为入室弟子。至于我们，虽然没有你那般天资，但公子性情仁善，教授我们各种本事。之所以坚持侍女之名，也是为了保护我们。”

梅琴所说不错，无痕公子门下只有海棠一位入室弟子，梅兰竹菊则是侍女身份。因为无痕公子当年与花白凤相恋，花白凤曾说“若你负我，就找你的后代传人报复”，无痕公子知道花白凤性情偏激，说到做到，所以即使机缘巧合收养了四名孤女，也不敢承认师徒之名，并且要求四女在他有生之年不许出谷，加之四女天资有限，无痕公子根据她们各自性情天资各授本事。唯独海棠，当年奉铁胆神侯之命前来拜师，不顾生死危险闯过各种关卡，无痕公子被她的倔强打动，也看中她的天赋，为了师门传承，最终将她收为入室弟子，传授全部本事。即使如此，无痕公子还是叮嘱海棠行走江湖之时不许轻易显露师门，海棠一直恪遵谨守，直到那时为了救成是非，抬出师父之名威慑五毒，却不料埋下祸患。

“如今仇怨已了。”梅琴继续说道，“我们虽然各自本事不如你，但心中也有豪情，如今正当年华，都希望能够游历四方，领略山河壮丽。我反倒担心你……”

梅琴伸出手来，海棠因着急起身，来不及梳洗，此刻长发披散，梅琴如母亲一般爱怜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你十岁拜入公子门下，我们相处数年，我自问对你也算了解，所以多唠叨几句。你天资聪颖，可有时不够通透。你今日的一身本领，既是机缘所得，也是你自己努力挣来，所以你不要为别人而活，要为自己而活。公子舍命救你，传你功力，是出于师徒之情，不是另有期盼，你不要总想着不能辜负师父的恩情教导。你要想清楚心中所愿，若回京接任大内密探之职、继续保国护民是你的理想，就勇往直前去做；可若有朝一日你觉得累了，就尽管放手，不必觉得愧对任何人！若你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相助之事，只要一句话，哪怕远在天涯海角，我们也会赶到你的身边。”

梅琴的话犹如深谷泉鸣，在海棠心中荡起回响。海棠心中一暖，可未等她回过神来道谢，梅兰竹菊的身影已越过围墙，飘然而去。

梅兰竹菊决然而去，独留海棠呆立雪中，怅怅惘惘。一刀见状，赶紧上前揽着她，带回檐下。一刀知海棠心绪迷茫，正想出言劝慰，岂料海棠轻轻推开了他。

“我没事。”

说着，海棠独自回房，关上门，把一刀隔绝在外。不知从何时起，她决定不再向任何人展现软弱。

海棠思潮如涌，无法再睡，想着处理公文，可怎么也不能集中精神。等到第一缕阳光透过纱窗之时，海棠如梦方醒，她对着铜镜，只见镜中人长发披散，眼神哀愁迷惘，不禁眉头一皱，心道：

“这是怎么了？这哪里是大内密探上官海棠？”

海棠苦笑一声，独自收拾心情，梳洗穿衣，恢复以往坚毅潇洒的男装打扮。可她刚一出门，只见一刀仍在门外，也不知守了多久。

“一刀！”海棠惊道，“你还在……”

“当然！”

简短而坚定的回答，一如他的性情。一刀上前牵起海棠的手，二人四目相对，此时晨光洒下，院中积雪开始消融，海棠感觉心仿佛也被照亮。

“你饿了吧？我已做好早饭，你等等，我现在去端来！”

“嗯。”

二人一同吃完早饭之后，一刀牵着海棠的手，要带她外出散心。海棠今日的确无心处理公务，也就答应。可二人刚走到前厅，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吵闹声。

“哎呀，你手脚麻利点，行不行？都怪你赖床，万一过了午膳时辰，就去不成了！那个檀木盒子你绑紧一点，别半路散了！小奴，你快把我的血燕都找出来！”

一听声音，便知是云萝。海棠目光一扫，只见厅中放着几个敞开的大箱，箱中都是珍贵的补品药材，云萝正指挥着成是非将补品分拣，装入檀木盒中，仔细绑好。

“云萝，你们这是……”

“去狇王府拜年啊！”

云萝不假思索地回答，可一旁的成是非听了，不禁白眼一翻。

“我的好老婆，这哪叫拜年？你这架势别人还以为是要去拜见王母娘娘。”

“所以说你不懂事，哪有人拜年是两手空空？”

“话是这么说，可你大费周章准备这些阿胶、山参干什么？狇王府又不缺这些东西。”

“你懂什么？有道是礼轻情意重，不管狇王府缺不缺，这都是我的心意！更何况，我听说天羽受了重伤，这些补药都是我从京城带来的上品，她肯定用得着。”

云萝这样一说，倒让成是非好奇。

“我还以为你俩是冤家呢！”

“哼，你以为什么？”云萝白了成是非一眼，“你们男人总以为女人小肚鸡肠，惯记旧仇，是不是？我们女儿家恩怨分明，当初是当初，现在是现在。当初我还不认识天羽，只因她的身份就错怪她，是我不对！这几个月来，我被困风雨楼，全靠天羽暗中照顾我，我才少受好多苦。而且我也看出来，天羽和她母亲不一样，她心地善良，明辨是非，决战那日，也是她不顾粉身碎骨的危险救下我，就凭这一点，我送她这些东西答谢也是应该。”

云萝性情直率，所说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起初在石溪镇初遇之时，云萝得知南教散播瘟疫，天羽又是南教圣女，云萝因此迁怒天羽，还将她斥为“妖女”，二人大打出手。可等后来云萝被困风雨楼，天羽受托照顾云萝，每日给她送去好的饮食药品。再加上那段时间，天羽心情烦闷，无人倾诉，经常找云萝谈心，二人年龄相近，性情相投，一来二去，渐渐产生友情。

海棠在一旁听着成是非和云萝的对话，心念一动。海棠和狇清是知己之交，可惜战争结束之后，海棠一直未得闲暇前去看望好友，难得今日赶巧，于是海棠开口问道：

“我们能一起去吗？”

“当然可以！”

打点好一切，成是非和云萝、一刀和海棠一同前往狇王府。这是海棠第二次到访狇王府，相比于几个月前，王府建筑外观并无大改，只是门庭冷落，加之还在年节，街道空旷，寒风萧瑟，更衬托出一种颓败之感。海棠想起朝廷对狇王府的处置，心中隐隐不安。

递上名帖，众人很快被请入府中，方一落座，狇清搀扶着天羽走出。决战那日，天羽受了重伤。近一个月来，狇清对她悉心照顾，再加上天羽内功根基深厚，伤势逐渐痊愈。可毕竟伤及要害，气血恢复时日漫长，兼之天羽仍在悲痛之中，是以此刻她面色苍白，身如弱柳，完全不见以往明艳爽朗的模样。

云萝一见天羽，立即起身，上前要去牵她的手，可忽然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后退一步。

“你的伤……还好吧？”

相比于云萝的小心翼翼，天羽则是坦然一笑，主动上前去牵云萝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