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已顾不得骄傲,将心里的话和盘托出。狇清听得五味杂陈,他既高兴于天羽放下了归海一刀,但听到“武功高强”四字,仍不免自卑,是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应。
天羽见狇清眼神闪烁,心思难测,又气又急,又是一拳捶在他的胸上。
“你就知道说我!你又好到哪里去?你失踪几个月,一直和上官海棠在一起,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我……”这下轮到狇清慌了,急忙解释道,“不是你想得那样,我和上官海棠没什么……”
“哼!”天羽倔强地转头不看狇清,“没什么?没什么的话你会那么信任她,事事听她的,你离开狇王府,不告诉任何人,就只要她保护,这叫没什么?”
“哎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信任上官海棠是因为她的眼界能力,石溪镇两度受灾,全靠上官海棠破局。我在哲里遇险,若是没有上官海棠,我早死了。我是佩服她,感激她,但绝无……”
“是!”天羽越听越气,一把打断狇清,“上官海棠聪明绝顶、眼界非凡,你自然依赖信任她。相较之下,我在你眼里就是什么都不懂的傻丫头,所以你什么都不和我说!哼,你在石溪镇那会儿,若没有我丢的石头,你早就被李四娘刺了个透明窟窿……”
天羽一时意气,说漏了嘴,却被狇清切切实实地听了进去。
“石溪镇?你怎么知道李四娘?你去过石溪镇?你当时为什么不来找我?”
狇清激动地握紧天羽的手臂,却不想被天羽一把甩开。
“我去找你做什么?你不是已经有上官海棠在身边了吗?再说了,就算我去找你,你……”
“如果你来找我,我就不会让你走,更不会让你冒险!”
狇清再次捉着天羽的手臂,将她的身体轻轻扳回来,与自己四目相对。狇清何等聪明,当他看见天羽在战场上现身、救下云萝之时,他就猜到天羽已和护民山庄结盟,如今再听到天羽曾去过石溪镇,即能推测出来龙去脉。
“你和上官海棠不一样!我让上官海棠保护我,是因为我不在乎。我要做的事情太危险了,我是狇府子嗣,为了家族使命,可以赌上性命。我把上官海棠当作朋友,所以信任她,让她保护我,若是因此连累她丧命,我会自责难过。但是你不一样!我不和你说是不想让你为难,我一想到你可能因我遭遇危险,我的心就会乱!我宁可你离得远远的,我情愿自己承受那一刀,也不要你为我受伤!”
狇清一改以往稳重内敛,终于将在心中积攒许久的话一口气说出。随后,室内陷入久久沉默,二人各自低下头,不敢面对彼此的目光。
过了许久,还是天羽鼓起勇气,率先打破僵局。
“傻瓜……”天羽幽幽开口道,“谁说我为你而冒险?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自有主张。我帮助护民山庄,是想阻止母亲继续犯错。很多事情我是不懂,但我也不是眼瞎耳聋,母亲……母亲在石溪镇害了那么多人,是非对错我分得清,所以我才不想让她继续作孽,可我没想到……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情愿我自己代替她……”
提及母亲,天羽的心再度被悲伤占据,泪珠一颗颗落下。
“你别说傻话!”此时此刻,狇清也彻底放下心中芥蒂,张臂将天羽轻轻搂进怀里,“世上没有一个父母愿意让子女代替自己受过。无论如何,你母亲是疼爱你的,你没有做错,她一定会谅解你。”
狇清的话语如同一股暖流,渐渐抚平天羽心中悲伤。天羽靠在狇清怀里,低声啜泣,过了许久,才渐渐停止。
狇清听天羽哭声渐止,于是轻轻抬起她的身体,见她脸上泪痕未干,轻柔地为她拭去,二人彼此凝望,一切情意已在不言之中。
二人彼此相望许久,又是天羽率先移开目光。
“还给我。”
“什么?”
“我的耳环,我知道你收起来了。”
天羽的话叫狇清一愣,天羽见狇清仍不开窍,气道:
“我是说我的银凤耳环,你别告诉我已经扔了!”
“当然没有!”狇清急忙解释,随即又不禁失落,“只是你生日那晚……我还以为你不要了呢……”
“谁说我不要了?我……”天羽急得又是一捶狇清胸口,“我那晚只是心情不好,才……我可告诉你,那对耳环你已经给了我,就别想再要回去!”
天羽又急又羞,狇清也不是傻子,自然听出天羽话中之意,终于绽颜一笑,从怀中摸出一方仔细包裹的丝帕展开,正是那对银凤耳环。天羽一把抢过耳环,小心翼翼地握在手中。
少年之情,懵懂纯真,最易错失,就如同这对银凤耳环,本是天羽十四岁时狇清所送的生日礼物。天羽一直佩戴,但那时的她还不明白狇清的情意,所以从未放在心上。直到在生日宴上赌气要将耳环丢弃,岂知伤了狇清的心。
尽管天羽、狇清二人青梅竹马,早已将彼此视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却不懂得表达,二人就这样兜兜转转,几乎失之交臂。直到经历这一场生死劫难,才真正明白彼此心意。
“是我不好……”天羽将耳环捂在胸口,小声喃喃,既像道歉,又似忏悔,“这耳环是你送我的,我以前没有好好珍惜,对……”
“不要这样说……”
狇清柔声打断天羽,轻轻捧起她的脸,眼中满是怜爱。
“是我该向你道歉!怪我不懂你的心,害你难过……如今纷争已平,我不会再离开你!我希望能再见你的笑容,看一生都不够,你……你愿意……”
情为何物?或许无需山盟海誓,有时只需一句平淡而真挚的话语,足以抚慰彼此的心灵。至少此时此刻,天羽已绽开了笑容,尽管笑容之下仍有太多的忧伤悲酸,却如同严冬暖阳,将狇清带来希望。
狇清天羽羞涩地点头,喜不自禁,张开双臂再度拥抱她。天羽靠在狇清怀中,任由他的体温渐渐融化心中悲伤。